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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的时候,卡卡西能翻身了。
六个月的时候,他能坐起来了,虽然坐不稳,后背得靠一个枕头垫着。
七个月的时候他学会了爬——
两条胳膊撑着地面,膝盖往前挪,像一只笨拙的青蛙。
角都第一次看见他爬的时候,嫌弃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速度,跑任务得饿死。”
晓组织众人在旁边一通蛐蛐,似乎各有看不惯这小东西的理由。尤其是蝎,他洗过的尿布最多!
小南白了他一眼:“不许诋毁我的小弥生,你们就是嫉妒!
嫉妒使你们丑陋!
弥生是天才,你们没看到弥生在我手里做广播体操的姿势是何等灵活……
他只不过还不会走路罢了!”
卡卡西趴在地毯上,练习爬行,内心:……老子快四十岁了!救命啊!
被你们当着一群S级叛忍的面点评爬行姿势。这辈子的面子已经没了,没了!
但他在爬的时候,经常抬头看一个方向——大厅的门。每一次门响,他都会停下来,转过脸去看。
有时候是角都回来,有时候是枇杷十藏,有时候是白绝从墙角冒出来一张脸。
卡卡西看了一眼就会收回目光,继续爬。
小南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她没有说什么,但她在某一天傍晚抱着卡卡西坐在门口晒太阳时(雨隐村的太阳稀有得像幻术,每次晴天小南就会马上带卡卡西去晒,怕他缺钙),忽然问了一句:“你在等谁?”
卡卡西看着她,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小南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是不是等那个黑头发的哥哥?”
卡卡西的脖子僵了一瞬。
小南的笑意更深了,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他抱高了一些,让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雨隐村的晴天让人怦然心动。
不知哪来来的流浪猫咪懒懒地舒展着身体沐浴阳光。
叮咚的泉水欢声笑语窜过生长着青苔的碎石堆,空气中氤氲着淡青色的薄荷香气。
凉风一吹,白色的小花便打着旋儿飘飘悠悠落在雨后的小水洼里,倒映出转晴的天空和彩虹。
猫咪尾端的那抹白轻轻吻了吻淡蓝色的风铃,摇响了整个盛夏的开端。
那天傍晚,鼬从任务中回来,推门走进基地。
他浑身湿透,晓袍下摆沾着泥,左肩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刚刚处理过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干透。
他走进门的一瞬间,抬头看见小南抱着卡卡西坐在门口,卡卡西正抬眸看着他。
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世界又冷又灰暗,但这双眼睛纯粹又明亮。
生命似乎因此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鼬的脚步顿了一下。如释重负地流露着融化般的表情,娴熟地将卡卡西举高高,过了好久才舍得把卡卡西还给小南,继续往里面走。
小南低头看着卡卡西的小手,轻声说:“……你很喜欢他啊。”
卡卡西把手收回来,攥住了小南的衣领。他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不喜欢。上辈子大多数时间是敌对关系。这辈子也不会喜欢——好吧,这辈子可能有一点。
他妈的老子也没想到宇智波鼬这么会哄婴儿。)
八个月的时候,小南说:“大家,该给弥生起个正式的名字了。”
长门点头,让人把基地里的人都叫到大厅。
卡卡西坐在小南怀里,看着一圈人围过来——
长门站在主位,角都靠在墙角,枇杷十藏抱着刀靠在另一面墙上,蝎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玩傀儡的手指关节,白绝从地里冒出来半个身子,黑绝闷在旁边。
鼬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柱子,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加入晓组织还不长,对这里的一切都还在适应。
杀人、任务、情报网,他能处理。
但眼前这个场面他处理不了,他也从来没想过加入晓组织会碰到这种场面。
一群S级叛忍围着一个婴儿,讨论该起什么名字。
长门先开口:“姓已经定了,弥生。名字你们想。”
小南:“以雨字开头吧,佩恩是在下雨天捡到他的。”
角都第一个:“那就雨生。好养活,命硬。”
枇杷十藏:“雨斩,带劲。”
蝎抬起眼皮:“……雨傀。”
白绝冒出来:“雨露!晶莹剔透的~”
黑绝:“……雨暗。”
大蛇丸:“雨果。”
(理由是他喜欢苹果和鸡蛋,雨蛋实在是太怪了他不想被佩恩暴揍)
小南:“雨音。”
长门面无表情地听完,说了一句:“驳回,除了小南以外,你们起的是人名吗?
但是小南,你取的是女孩子的名字?”
小南扶额,然后转头看向最后面的鼬:“鼬,你有没有想的?”
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一支笔,低头写了一个名字。
写完之后他站起来,把纸条放到布上,又退回人群后面去了。
小南把卡卡西放在布中间。
布上已经摆了一圈纸条——
雨生、雨斩、雨傀、雨露、雨暗、雨音、雨狐。
小南蹲下来:“来,选一个。”
卡卡西坐在布中间,扫了一圈地上的纸条。
雨生。雨斩。雨傀儡。雨露。雨暗。雨音。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最后面那张上——鼬写的。
雨狐。
狐狸,他喜欢的。
卡卡西动了。小短腿努力往前爬,直奔最后面那张——
卡卡西的小手一把按住了那张纸条,攥紧了不撒手。
角都:“……什么?”
枇杷十藏:“我的雨斩呢?”
白绝:“哎呀雨狐也很好听嘛~”
黑绝:“……无聊。”
小南笑着把卡卡西抱起来,拿起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雨狐啊……鼬写的吧?”
长门看了一眼卡卡西。
他正攥着“雨狐”那张纸条,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着,像是宣告所有权。
卡卡西觉得实在是丢人,但是没办法。婴儿也没有别的姿势。
“那就叫弥生雨狐。”
接着他补充道:“名字是鼬起的,养还是要大家一起养。”
“知道啦,知道啦首领,包养的。”
“包养的,谁弃养谁挨揍!”
“包的包的!”
四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角都:“奶粉钱我出过了。最好的汤之国进口配方奶粉,完爆五大国所有品牌的品质。”
枇杷十藏:“他什么时候长大,我想教他刀法。”
蝎:“小南你看我干什么……不可能的别让我喂奶,如果你今天晚上又出任务就交给宇智波鼬!”
白绝:“我可以陪他玩——”
黑绝:“你闭嘴。”
全员散了大厅之后,小南抱着卡卡西回了房间。
她把他放在床上,低头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念了一遍:“弥生雨狐。你选了一个好名字。”
卡卡西攥着被角,闭着眼。
当天晚上,鼬路过婴儿房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卡卡西还没睡,听见脚步声就转过了脸。
鼬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他低头看着卡卡西,沉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雨狐。”
起名字的时候鼬没多想。
取名为狐,因为他怎么看这小婴儿,怎么觉得像一个暗部前同事,戴狐犬面具的那个。
尤其是那如出一辙的死鱼眼。真是没想到世界上能有这么颓废的婴儿。
可惜那家伙已经死了。
鼬灭族的当晚,这个世界原驻的旗木卡卡西正在宇智波族地外围,执行暗部的日常巡逻。
那天他刚好提前完成了一个复杂的情报破解任务,意外地在指令时间前回到村子,没有接到木叶官方的调离指令。
于是他还是按照平时的路线正常巡逻时,到了宇智波族地附近时,他忽然闻到了血腥味——浓郁到不正常的血腥味。
旗木卡卡西其实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只是机缘巧合地没有接到调离指令,恰好按照日程表当天轮值,恰好比绝大多数暗部更缜密,更小心了一点。
——然后他恰巧注意到了宇智波族地外那种异乎寻常的寂静。
因为这种血腥味,卡卡西下意识翻过墙头。
然后他便看见宇智波鼬站在族地中央,刀上滴着血,脚下躺着许多许多的族人。
灭族进行时,被当面撞到了。
卡卡西没有出声,但鼬警觉地回头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撞上。
然后卡卡西明白了一件事——他今晚出现在这里,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全都是意外,全都是意外,该死的为什么会碰到这种意外。
本来按照他懒散的性子,是不可能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然后他明白了自己多管闲事的理由,他之所以赶过来,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宇智波族地附近的寂静时,就开始下意识地担心宇智波鼬。
鼬认识眼前这个人。
不需要看脸,不需要听声音,单是那个银白色的头发、那只露在面罩外面的眼睛——他就认出来了。
旗木卡卡西。暗部的同僚。比他早几年进暗部的前辈。
他加入暗部的时候卡卡西已经是分队长了,两个人一起出过任务。
不多,但每次都很顺利,因为卡卡西这个人永远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鼬记得有一次任务后卡卡西坐在沙发上翻那本橙色封皮的小说,翻到某一页忽然笑了一声,鼬当时坐在他旁边写报告。
那是鼬为数不多的、觉得暗部的生活里还有一点点人味儿的时刻。
眨眼间,鼬拔刀迎了上来。
他已经杀了这么多人,没有可能放过卡卡西的。
这时候他心里其实只有一道程序化的反应:清掉。快一点清掉。
卡卡西的实力很强,这鼬知道。
但灭族夜里的鼬已经杀红了眼,万花筒写轮眼是天生的压制力。
他在第三回合就用幻术让卡卡西的动作慢了半拍,一刀刺穿了他的肋骨。
刀锋进去的时候鼬甚至没有犹豫。
卡卡西迎面倒下去的动作很轻,像一只被风吹落的鸟。
鼬本来要继续往前走,去确认族地外围还有没有其他暗部。但他的脚步却在卡卡西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刹那间四目相对。
我落难于你的眼,像一个久病的春天。
卡卡西看着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鼬,你的手在抖吗。”
鼬低头看自己的手。
真的在抖。
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的血正沿着刀尖滴落,但他的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
肉眼不可见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但他自己知道。
他没有回答。
卡卡西开口。呼吸已经开始乱了,但声音还是稳的:“……这是你一个人的决定。还是上面的人让你做的?”
“抱歉……鼬,我没有帮到过你什么。以后的路,会很难走吧。我不应该下意识就赶过来的,不应该让你多添一份杀孽,你不愿意的吧……”
然后卡卡西的眼睛闭上了。
鼬抱着卡卡西的尸体,在满地血泊里跪了下来。无声地哭了。
他做好了杀死全族的准备,可是卡卡西的出现实在是太过意外。
他是因为担心自己才赶来的。
可自己却亲手杀了他。
一旁的带土心情复杂,但还是顺手回收了卡卡西的那只写轮眼。
一番热插拔,瞬开双神威。
第二天早上,木叶的记录上写着:“宇智波鼬灭族叛逃,列为S级叛忍。”
“旗木卡卡西,在宇智波灭族事件中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