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新来的成员吧?”
小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温柔又无奈的笑意。
在院子里的树阴下,卡卡西瘫在摇篮里,看着从树叶缝隙中透出的光,微风静静地吹着,屋子里飘出淡淡的奶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还在咿呀乱叫的婴儿,又抬头看向鼬,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你不用这样,”小南轻声说,“这不是幻术。”
鼬的写轮眼还在转。
小南抱着婴儿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鼬面前,把婴儿往他那边递了递:“你摸摸看。”
鼬迟疑了。
但那个婴儿——
那个小小的、银白色头发的、嘴里还在冒各种奇怪音节的东西——
已经伸手了。
两只小手朝他的方向够,指尖张得像两朵还没长开的嫩芽。
鼬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让那只小小的、热乎乎的、沾着一点奶香的手攥住了他的食指。
暖的。
软的。
真的。
鼬的写轮眼收了回去。
因为这确实只是一个婴儿。
小南看着他,眉眼弯弯:“是不是真的?弥生是个真的婴儿,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喝奶的哦。长门从巷子里捡回来的。”
看着小南鼓励的眼神,卡卡西只好配合了一下:“咿呀!”
鼬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继续走,装作若无其事地在桌边坐下,翻开了面前的情报资料。
咳咳,咳咳咳……
我宇智波鼬竟然败于一个婴儿之手,不,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他翻开的那一页情报资料是倒的。
鼬面不改色地又把资料转了回来。
这真的是宇智波鼬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大败北了!
卡卡西看得清清楚楚。
他躺摇篮里,忍笑忍得浑身都在抖,婴儿的身体控制不住那种细微的颤动。
“呀,小弥生,是不是冷啦!”小南感觉到了低头看他,以为他冷了,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宇智波鼬,这个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鼬坐在桌边,背对着婴儿床,正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纸面上。但他完全看不进去。
然后小南的声音响起来,像是不经意:“啊,对了,鼬,我今天晚上有任务,要出去一趟。”
鼬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
“弥生就麻烦你多留意一下了!”
鼬僵硬地转过头来。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微妙的空白。
卡卡西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裂了。)
鼬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一定会做好的,鼬!”小南已经在往门口走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弥生很乖的,一般也不会哭闹,简直不像小孩子呢!你不要离他太远就好。”
门关上。
卡卡西眸色微暗。
(好久不见,鼬……你来了。)
大概世事无常。
理解得越多,就越痛苦。
知道得越多,就越撕裂。
但是,你有着同痛苦相对称的炽烈爱意,与绝望相均衡的坚韧心性。
前世种种,我很心疼你。
(但是一码归一码,那三天月读八千刀还是不能忍的哈!)
当天晚上,鼬路过婴儿房的时候,卡卡西还醒着。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烛光从缝里透进来。
鼬的身影从门缝里掠过,卡卡西伸出手(虽然手还没什么力气),攥住了床栏,拼命地、喵喵地叫了一声。
那一声很小,小到像是猫咪的气音。
鼬的脚步停了。
他停在门外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现在这样被婴儿吸引住的举动是不是非常不符合冷酷人设。
过了大概三秒,他还是没忍住地转过身来,轻轻推开了门。
反正是小南交代他负责的。
反正现在也没有人看见。
何况晓组织那帮人不是全都带过这个娃了吗?!大家半斤八两,没有谁好嘲笑谁的。
鼬就这样自我攻略了。
卡卡西看见了鼬的脸。
十三岁的宇智波鼬——
眼窝很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紧抿着,漆黑的双眸暗艳幽深,整张脸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鼬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婴儿床上的那个小东西。然后不小心露出了一种,他以前照顾佐助时经常露出的,那种柔软的笑容。
卡卡西看着他,拼命地想传递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手指攥着床栏,太小了,攥不住。
鼬沉默了一会儿。卡卡西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咿咿呀呀的试图吸引鼬的注意力。
鼬看了他几秒,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然后他终于慢慢伸出手,把手探进婴儿床里,像是做贼一样悄然和小心——
他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在烛光下微微张开,漂亮得像是飞鸟一样。
卡卡西松开了床栏,抬起自己那只小得可怜的手,五根短短的、嫩生生的指头,一把攥住了鼬的手指。
可算是给小小的老子逮住了。
卡卡西的手很暖。很小。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鼬整个人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手指的小手,黑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吃了草莓一样甘美地化开。
卡卡西看着他,黑色的眼珠映着烛光,亮晶晶的,像两颗小玻璃珠子。
鼬沉默了一下,神色不禁柔和了起来,声音也更低了一点:“听说你是前首领的私生子?
卡卡西熟练的翻了个死鱼眼:鼬,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八卦呢。不要问不该问的,好好干活。
(今天小南出去做任务了,他们都不知道给老子喂奶,佩恩逊毙了。)
鼬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开始熟练的哄娃七件套。
一通操作后,鼬把他放回床上,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奶瓶——
奶瓶里还有小南提前兑好的温奶——
鼬试了试温度,把奶嘴塞进卡卡西嘴里。
卡卡西下意识地含住了奶嘴。
鼬坐在床边看他喝奶,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的被角掖了掖。
卡卡西喝到一半有点呛到,鼬立刻伸手轻轻拍他的背,动作很轻。
这什么天选男妈妈!
鼬的每一样工作都干的卡卡西非常满意,除了……
“小弥生你是不是有点无聊啦?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要竖抱了呢!”
鼬说着,弯下腰把卡卡西从小床里抱了起来。
卡卡西整个人僵住。
鼬抱他的姿势……怎么说呢……
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婴儿的头刚好靠在他的肩窝里,稳稳当当的。
舒服是舒服,可是怎么这么羞耻呢?!
卡卡西咿咿呀呀地反抗,结果鼬的姿势越换越让他觉得舒服。
不管了,卡卡西自我催眠……只能怪宇智波鼬太太太专业了,不怪自己贪图享受!
没错,就是如此。
两个人就这样玩了好一会,卡卡西不禁感叹,佐助小时候的待遇可真好啊。
一个小时过去了。鼬起身要走。卡卡西瞪着宇智波鼬,逮住了他的手指。不让走。
两个小时过去了。卡卡西瞪着宇智波鼬,逮住了他的手指。不让走。
“还不让走吗,小弥生?”
这宇智波鼬实在是太体贴了,比晓组织其他那帮五大三粗的男人强太多了好吗?
卡卡西迟迟不愿意松手。鼬也没有抽手。
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鼬站在床边,手指被一只婴儿的小手攥着,烛光在墙上拉出两道斜长的影子。
“知道了……那我哄你睡觉吧,小弥生。”
在鼬绘声绘色声情并茂的讲故事催眠下,卡卡西败下阵来,慢慢闭上了眼。
那天晚上,鼬在床边站了很长时间。久到卡卡西睡着了,小手松开他的手指,他才直起身来。
(婴儿卡卡西咿咿呀呀道:鼬,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一切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婴儿,伸手把被角掖好,然后端起杯子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前,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里,婴儿睡得正沉,嘴角弯着一个极小的弧度。
鼬收回视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远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