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街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煎饼果子混合下水道发酵的酸臭味。
萧白站在废品收购站的铁皮门前,盯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看了十分钟。
没用。全是垃圾。
在他的视野里,这堆破烂头上飘着的清一色都是白色的词条:【生锈的破铁锅】、【漏水的塑料盆】、【被狗尿过的废纸箱】。
白色的日常废弃词条,改了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就算他把【破铁锅】改成【神铁锅】,那也只是一个比较结实的锅而已,换不来他需要的三十万现金。
萧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回到高三八班教室的时候,下午的自习课刚开始。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萧白走到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
旁边的夏语冰正在做外语卷子。听到动静,她偏过头看了萧白一眼。
“你旷了一节课。”声音很轻。
“去思考人生了。”萧白随口答道。
夏语冰笔尖顿了一下,目光在他空荡荡的桌面上扫过。“你的书呢?”
“在肚子里消化了。”萧白扯了扯嘴角。
夏语冰没再说话,只是把一本厚厚的复习笔记推到两张课桌的交界处。
萧白瞥了一眼那本笔记上方飘着的白色词条【条理清晰的学霸心血】,挑了挑眉,没去动。
他转过身,伸手敲了敲前桌林风的椅背。
林风正把头埋在两摞书中间,偷偷往嘴里塞薯片。被萧白一敲,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咳……老白你干嘛?人吓人会死人的!”林风艰难地把薯片咽下去,压低声音抱怨。
萧白身子前倾,凑到他耳边。“问你个事。哪里能搞到三十万?”
林风困惑的眨了眨眼,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
“三十万?”他重复了一遍,挠了挠头,“你要,我直接转给你不就完了?”
前排几个做题的学生扭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萧白盯着他。“我说的是三十万。不是三百。”
“知道啊,我没听错。”林风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灵能卡,随手扔到萧白桌上,“这里面有四十多吧,上周老爷子给的零花。你先拿去用,不用还。”
萧白看着那张卡,没伸手。
“不是借。我问的是,哪里能搞到钱。我自己弄。”
林风愣了一下,把卡收回去,挠了挠头。“你自己去搞?为什么啊?我有啊。”
“你的钱是你的。”萧白说,“我要自己赚。”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盯着萧白看了两秒,把薯片袋子推到一边,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虽然认真在他那张圆脸上显得有点滑稽。
“老白,你是不是还在想买那个什么初级精神力药剂的事?”
萧白没否认。
“那玩意儿贵得要死,你还真打算自己攒?”林风压低声音,“我直接给你买不就得了?多大点事。我家老爷子刚给了张不限额的附属卡,我都没地方花。”
“然后呢?”萧白靠在椅背上,“你帮我买,我喝了,考完试,然后呢?下次呢?”
林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萧白看着他。“你不可能给我一辈子买单。”
林风沉默了几秒。这话戳到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手指在薯片袋子的边缘反复折了又展开。
“……行吧。”林风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你自己弄就自己弄。不过三十万,你去哪弄?打工?洗盘子一个月三千,洗到毕业也凑不够。”
“所以你说哪里能搞到快钱。”
林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来钱快的路子倒是有,但都是歪路。黑市接悬赏,给人跑腿送东西,或者去地下擂台当沙包。但那些地方进门要看等级认证。你一个气血测试都不及格的高中生,门口保安单手就能把你扔出来。”
萧白皱起眉头。等级认证卡死了捷径。他现在的肉体虽然被神物改造过,但还没去任何官方机构做过测试,表面上依然是个纯种废物。
就在这时,教室墙上的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通知。距离全市高三模拟大考,还有最后七十二小时。”
教导主任老王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整个走廊回荡。“本次模拟考将采用最新引入的实战抗压测试系统。请各位考生端正态度,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伴随着广播声,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吧嗒声从后门传来。王大锤双手背在身后,出现在后门门框上。
他没有进教室,只是靠在门框边。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越过大半个教室,钉在萧白的后脑勺上。
“萧白。”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教室里,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刮玻璃。
“刚才广播听到了吧?七十二小时。”王大锤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模拟考的卷子,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别到时候上了考场,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那可就太丢咱们班的脸了。”
赤裸裸的威胁。提前宣告死刑。
教室里的气温像降了五度。周围的同学纷纷把头低得更深,生怕在这时候跟萧白沾上任何关系。
前排的林风在这股压迫感下,腿肚子抖得像电动马达,连带着桌子都在轻微共振。
萧白没有回头。靠在椅背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王大锤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林风才像一滩烂泥瘫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林风双眼发直,“大锤这是要对你下死手啊。我中午去水房打水的时候听说了,楚天歌今天去了办公室。那帮天骄要是想踩死我们,比踩蚂蚁还容易。”
他转过身,把手伸进裤兜,掏出那张黑色灵能卡,又往萧白那边推了推。
“老白,你就拿着吧。别跟我犟了。”
萧白看着那张卡,没接。“我说了不用。”
林风急得直挠头,头发被抓得像个鸡窝。“那你怎么弄?卖血?你那一百来斤肉能值几个钱?”
“你说那个垃圾场。”萧白说。“东郊的。”
林风的动作停了。“你认真的?”
“你刚才说的,有人捡到报废机械臂卖了三万。”
“那是我随口说的!”林风声音拔高了,又赶紧压低,“那边虽然全是前线退役下来的报废军工品和废料。不过你别真去啊!那边有强辐射,还有吃死人肉变异的野狗。去那里的拾荒者,十个进去八个都没命出来。那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萧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风跟他对视了三秒,先败下阵来。
“……行,你非要去我拦不住你。”林风从桌上扯了张草稿纸,刷刷刷画了个草图,塞到萧白手里,“这是捡到机械臂方位”
萧白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折起来揣进兜里。
“谢了。”
“谢屁。”林风把薯片袋子重新打开,抓了一把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要是被狗咬死了,我上哪找第二个肯陪我吃路边摊的兄弟。”
萧白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明天给你带好东西。”
“别给我带只变异野狗回来就行。”
夜色笼罩青藤市。
城市的霓虹灯在东郊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彻底失了踪影。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重金属和机油燃烧的焦臭味。
午夜十一点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隐隐传来。
萧白站在一面五米高的铁丝网前。铁丝网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用红油漆写着四个字:擅入者死。
不远处的垃圾山上,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低吼声。
萧白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抓住冰凉的铁丝网,双臂发力,整个人翻过了那道高压电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