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砸在烂泥里的动静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萧白松开抓着铁丝网的手，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卸掉下坠的力道。后背蹭过一块凸起的生锈铁皮，刮出刺啦一声轻响。
这里是东郊垃圾场的最外围。
头顶的乌云把月亮捂得死死的。周围黑得只能闻到味儿。那是一种混合着机油燃烧、重金属氧化以及不知道什么动物尸体腐烂的复合型恶臭，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胃液一阵翻腾。
萧白蹲在两头报废的集装箱中间，单手捂住口鼻，缓了十几秒才把那股想吐的冲动压下去。
他抬头扫视前方。
视野所及之处，全是一座座用破铜烂铁堆成的小山。而在这些垃圾山的上方，密密麻麻地飘着无数个灰白色的词条。
【漏风的破旧皮鞋】
【主板烧毁的通讯器】
【被强酸腐蚀的轴承】
【沾着不明液体的半截海绵】
清一色的日常废弃白板。
萧白叹了口气，伸手在旁边的泥地里扒拉了两下，捡起一块缺了个角的金属片。
那金属片顶上飘着【毫无价值的废铁】。
“就算我把‘废’改成‘神’，这玩意儿顶多变成一块比较硬的铁片。连个最基础的灵能传导功能都没有，拿去黑市卖，人家还以为我来砸场子的。”
萧白把铁片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需要钱，需要三十万买初级精神力药剂。楚天歌那个装在金属盒里的红色词条卷子，明天就会拍在他桌上。
那是一场连看都不能看一眼的公开处刑。
想接下那一招，甚至反杀，他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弄到足够把脑域撑爆的补给。胖子说这地方能捡到前线退役下来的报废军工品，只要带点灵能波动，底色是绿的，他就能改废为宝。
问题是，这地方太大了。
萧白猫着腰，顺着集装箱的阴影往前摸。
满地的碎玻璃和金属边角料踩上去嘎吱作响。他走得很慢，视线在一堆堆垃圾中快速过滤。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围的垃圾堆越来越高，气味也越来越刺鼻。
“这进度不行啊。”
萧白靠在一辆只剩个壳子的废弃卡车轮胎旁，大口喘气。
视线里依然全是白花花的一片。连个绿底的词条毛都没看见。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开始快速复盘。
“系统每天给的修改次数是固定的。今天逆天改命用了一次，解锁成就奖励一次，改五三用了一次，现在就剩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是针对死物，把白板改成神话级，只要概念不涉及宏大的物理法则，我的精神力还能勉强抗住。”
“如果是活物......”
萧白回忆起白天看着天上那头星空巨兽时，系统弹出的红色警告框。
强制修改高级活物，大脑瞬间蒸发。
“这说明系统判定活物存在‘自我抗拒’。哪怕是一头猪，它活着的生物本能也在排斥概念篡改。缺少的能量差，全得拿我的命去填。”
萧白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脚踝，正准备继续往前摸。
突然。
空气流动的方向变了。
原本从正面吹来的那股机油味里，毫无征兆地掺进来一丝浓烈的血腥气。
紧接着，右侧不到十米远的一座垃圾山后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哗啦......”
几块小铁皮顺着垃圾山滑落，砸在地上。
萧白的后背瞬间绷直。
他没有回头，更没有跑。
那两只脚死死钉在原地，身体顺着卡车轮胎的弧度一点点往下出溜，直到整个人完全缩进轮胎内部的阴影里。
周围连个虫子叫都没有，只剩下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不断靠近。
一只足有成年猫那么大的老鼠，突然从垃圾堆里窜了出来。它跑得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从萧白脚边冲过去，一头扎进下水道的缝隙里，半个身子卡在里面拼命挣扎。
它在逃命。
萧白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顺着老鼠逃跑的反方向看过去。
黑暗中，两团绿油油的鬼火亮了起来。
那不是火。是眼睛。
一头体型夸张到离谱的野兽，正踩着废弃的汽车引擎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区域。
哪怕光线极暗，萧白也能看清这玩意儿的轮廓。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野狗。它的体长超过了两米，脊背上没有毛，全是一排排倒刺般的骨板。嘴角流淌着粘稠的黄绿色液体，滴在下方的铁皮上，直接烧出一阵白烟。
最要命的是，这头畜生头顶悬浮着两行极其扎眼的绿色词条。
【受重度灵能辐射变异的狂犬】
而在它的下巴位置，还额外挂着一个专属的部位词条：
【极度锋利的犬牙】
萧白后槽牙咬得死紧。
胖子没骗人，这地方真有吃死人肉变异的野狗。而且看这体型，一口咬断钢筋都不成问题。
变异野狗站在高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两下。
它闻到了生人的味道。
那两团绿色的鬼火瞬间锁定在了废弃卡车轮胎的方向。
“吼——”
一声令人耳膜发酸的低吼从它胸腔里炸开。
野狗后腿猛地蹬碎了脚下的引擎盖。
庞大的身躯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三米高的垃圾山上凌空扑下，直奔萧白藏身的位置！
速度太快了。
快到萧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动作。
腥风扑面。
那张带着倒刺的血盆大口在萧白瞳孔中急速放大，黄绿色的粘液甩在半空，几滴溅在萧白的校服外套上，布料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焦黑的破洞。
“拼了！”
萧白双眼圆睁，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瞬间激活。
既然活物有抗拒，那就直接从根源上抹杀！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野狗头顶那行【受重度灵能辐射变异的狂犬】。
“改！把‘生’改成......不对，这词条里没有生死相关的字眼！”
萧白大脑超频运转。
词条内容是固定的，他只能替换现有的字！
“把‘狂犬’的‘狂’改成‘死’？变成【死犬】？”
意念刚动。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目标体内蕴含狂暴灵能，宿主当前精神力不足以跨越生死概念强行抹杀二阶变异生物！】
【强行修改将扣除宿主五十年寿命并引发脑域不可逆崩坏！】
草！
萧白在心里破口大骂。这狗平时到底吃了多少带灵能的垃圾，居然被判定为二阶变异生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野狗的爪尖已经触碰到了萧白的肩膀。尖锐的刺痛感穿透衣服，直达皮肤。
那张长满獠牙的嘴正对准了萧白的咽喉。
萧白的目光猛地下移，死死盯住了野狗下巴位置那个附加词条。
【极度锋利的犬牙】
“就它了！”
最后一次修改权限，启动！
萧白的精神力化作一根无形的探针，狠狠刺入了那个绿色的词条。
在野狗上下颚即将合拢，彻底咬碎萧白半个肩膀的前零点一秒。
系统修改界面弹出。
光标停留在“犬牙”的“犬”字上。
萧白强忍着大脑深处传来的撕裂感，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在系统面板上强行敲下了一个字。
“软！”
【修改指令确认中......】
【极度锋利的犬牙】——＞【极度锋利的软牙】
红灯消失。
绿光大盛。
概念法则在现实物理层面强行具象化。
野狗的嘴巴，在半空中狠狠地咬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