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风裹着燥热吹过萧白的额发。
他收回望向万米高空的视线。那团只有他能看见的庞大阴影依然在云层后缓慢蠕动，刺目的红色词条挂在天上，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萧白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星空巨兽这玩意儿离现在的他太遥远了，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掉身边那几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他转过身，顺着楼梯往下走。
高三教师办公区。
走廊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路过的几个学生全都贴着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办公室里正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打砸声。
“反了!简直反了!”
王大锤一脚踹飞了脚边的塑料垃圾桶。里面泡得发涨的枸杞连带着茶水泼在墙上，顺着白瓷砖往下淌。
他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就稀疏的地中海发型此刻乱成一团杂草。那只刚才试图去抓萧白手腕的右手，此刻正控制不住地痉挛着。
旁边几个正在批改作业的老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敢触这个霉头。
“一个万年垫底的废物，敢当众给我难堪!”王大锤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笔筒跟着跳了一下，“黑板老化掉下来，他还真当是自己写碎的？装神弄鬼!”
门把手突然转动。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老师立刻闭上了嘴。走廊外探头探脑的学生更是像见鬼一样，瞬间溜得干干净净。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校服的男生。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节奏分明的脆响。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仿佛他走入的不是一间普通的教师办公室，而是他的私人领地。
一中学生会主席，楚家大少爷，楚天歌。
萧白刚好走到走廊拐角。他停下脚步，身体往消防栓背后的死角缩了缩。
视线穿透虚掩的百叶窗，精准地落在了楚天歌的头顶上。
那里悬浮着一行流转着刺眼金光的词条：
【气运护体的天命之子】
萧白搓了搓手指。金色词条。这可是比林小小的紫色词条还要高出一个维度的存在。怪不得这家伙平时走路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办公室里。
王大锤脸上的暴怒在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顾不上满地的狼藉，赶紧迎了上去，腰杆不自觉地往下弯了弯。
“楚少，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学生会那边有什么文件要签？”
楚天歌没有接话。
他走到王大锤的办公桌前，视线扫过那一滩枸杞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老师今天受委屈了。”楚天歌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王大锤干笑两声，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
“没......没什么委屈的。就是那个萧白，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不过楚少放心，这种老鼠屎，我肯定在模拟考之前把他清理出去，绝不让他影响学校的整体升学率。”
楚天歌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我不喜欢变数。”楚天歌看着自己的指甲盖，“不管他是真疯还是装疯，那道大衍算天诀的雏形，他不该写出来。这种超出掌控的东西，看着让人心烦。”
王大锤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楚天歌为什么来。
楚家是青藤市的顶级财阀，楚天歌更是被当成未来的星空战将培养。在这个天命之子眼里，整个学校所有的资源都应该是为他服务的。萧白今天搞出的动静，虽然荒谬，但确确实实抢了风头。
这触碰到了楚天歌的逆鳞。
“我明白!”王大锤赶紧表态，“我已经在拟定处分报告了，顶撞老师，损坏公物，足够给他记个大过......”
“太慢了。”楚天歌打断了他。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盒，随手扔在桌上。
金属盒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盒子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道用红漆画上的交叉封条。
萧白站在窗外，瞳孔瞬间收紧。
在那个金属盒被拿出来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光，直接穿透了金属盒的阻碍，在空气中剧烈蠕动起来!
【必定摧毁宿主心智的绞杀卷】
红色词条!
萧白的后背猛地绷直。这是他绑定系统以来，除了星空巨兽，第一次在现实物品上看到红色的词条。那团红光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甚至让他隔着一堵墙都感觉到耳膜发胀。
“这是什么？”王大锤盯着那个盒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两条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下周就是全市模拟大考。”楚天歌靠在椅背上，“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一份‘特殊加试卷’。里面封印着一道前线退役下来的高阶逻辑迷宫。”
王大锤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高阶逻辑迷宫？楚少，这......这可是军方用来测试精神抗性的东西!普通人看一眼都会脑死亡的!”
王大锤连连后退，后背直接撞在了文件柜上。他虽然是个势利眼，但还没疯。把这种东西拿给一个高中生做，这根本不是考试，这是公开处刑!
“怕什么。”楚天歌轻笑了一声，“这卷子早就报废了，核心阵法破损了七成。只要他不去强行解析里面的底层逻辑，顶多就是精神力枯竭，当场昏迷而已。”
楚天歌站起身，双手按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王大锤。
“一个学生，在模拟考考场上因为精神力太弱，承受不住考试压力而昏迷排异。按照教育局的规定，这种缺乏基本资质的人，学校有权利将其强制遣退。”
楚天歌拍了拍那个金属盒。
“没有处分，没有霸凌。合规合法地把他从这所学校里抹掉。李老师，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王大锤看着楚天歌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好狠的手段。
用一份连看都不能看的卷子，直接在考场上把萧白废掉。事后还能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说到底还是萧白自己资质太差。
“可是......万一他运气好，瞎蒙对了一道题呢？”王大锤咽了一口唾沫。
“没有万一。”楚天歌转过身走向门口，“只要他敢把精神力探进这份卷子，他那点可怜的脑域容量就会瞬间被抽干。这件事交给你办，办好了，明年高级教师职称的评定，楚家会替你说话。”
门被拉开，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大锤粗重的喘息声。
他盯着桌上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金属盒，犹豫了足足两分钟，才哆嗦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抹布，隔着抹布把盒子抓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把盒子塞进最深处，然后重重地锁上门。
“萧白，别怪我。”王大锤靠在保险柜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要怪就怪你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窗外。
萧白静静地靠在墙上，听完了全程。
他没有愤怒，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加快。
他看着保险柜的方向，那团红光依然在视线里闪烁。
“啧。”萧白在心里问到，“又是个我暂时无法修改的红色词条”
【警告：目标为神话级残缺概念（红）。以宿主当前精神力储备，强制修改会导致脑域超载。存活率：0.0001%。】
果然。那玩意儿就是个炸药包。楚天歌这孙子是真想一次性把他搞成白痴啊。
但是。
萧白摸着下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着。
如果是在考场上，在万众瞩目之下。他只要能找到足够的精神力补给，扛住修改时的反噬......
把那个【必定摧毁宿主心智的绞杀卷】，改一个字。
比如，改成【必定提升宿主心智的绞杀卷】？或者更离谱一点？
那可是一个红色级别的概念法则!只要改成功了，它就不再是杀人的刀，而是最顶级的十全大补丸!楚家费尽心机弄来的底牌，就会变成他萧白逆天改命的最大垫脚石!
“楚天歌啊楚天歌，你真是个好人。”
萧白活动了一下手腕。
想把这盘死棋下活，前提是他必须在模拟考之前，把自己的精神力槽给撑爆。
可是精神力这东西，不是靠睡两觉就能补回来的。市面上有专门的精神力补充药剂，但那价格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能承受的。
萧白摸了摸干瘪的裤兜。
里面只有早上买包子剩下的两个钢镚，正孤零零地贴着他的大腿。
穷。
真他妈穷。
他转过身，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往下走。
得搞钱。而且得快。
常规的兼职肯定不行了，三天时间，去盘盘子连个药剂的包装盒都买不起。
萧白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学校周边的地图。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萧白眯起眼睛，转身走向了学校后门那条最混乱、最不起眼的后街。
那里有一个废品收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