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带来的材料比陆沉预想的还要致命。
罗晋花了整整一个通宵来梳理那些文件,第二天早上把一份二十页的分析报告放在了陆沉的桌上。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很好——对于一个律师来说,拿到这样的证据就像是猎人发现了一头罕见的猎物。
“钟鸣的问题分三个层面。”罗晋站在折叠桌旁边,翻开报告的第一页,“第一,金融犯罪。他和韩越合作的壳公司方案,涉及虚假注资、非法集资、利益输送。如果查实,涉案金额至少在两千万以上。第二,商业欺诈。那份对赌协议的设计明显是为了坑害合作方,里面有多个条款存在欺诈性质。第三,行贿。他在省城司法系统里的关系不是白来的,一定涉及金钱往来。这三条,随便哪一条做实了,都够他喝一壶的。”
陆沉翻着报告,手指在页边轻轻敲击。
“钟鸣会怎么应对?”
“三种可能。”罗晋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弃车保帅。把所有的责任推到韩越和其他人身上,自己全身而退。第二,反咬一口。说这些材料是伪造的,是韩越为了减刑而诬陷他。第三,直接跑路。带着钱出国,一走了之。”
“你觉得他会选哪种?”
罗晋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第一种的可能性最大。钟鸣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他一定有办法把自己摘干净。而且这些材料虽然致命,但都绕了好几层,没有直接指向他的证据。”
陆沉沉默了几秒,合上报告。
“那就想办法找到直接证据。”
“怎么找?”
“孟瑶。”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跟了钟鸣五年,一定知道更多。让她继续回忆,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事情都写下来,不管多小的细节都不要放过。”
“明白。”
陆沉掀开报纸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天刚蒙蒙亮,街道上还没有行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
“林默。”他在系统里呼叫。
“在。”
“孟瑶的安全级别提升到最高。从现在起,不允许她独自外出,不允许她联系任何人,不允许她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电子设备。她的一切通讯都需要经过我们。”
“明白。何霜已经在安排了。”
陆沉放下报纸,转过身,走回折叠桌旁,坐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罗晋,“这些材料,你准备一份摘要,通过安全渠道送到省城检察院。不用署名,不用留地址,让他们知道有人盯着钟鸣就行。”
“您要打草惊蛇?”
“对。”陆沉说,“让钟鸣知道他被人盯上了,他就会慌。一慌就会犯错。一犯错就会留下更多的证据。”
罗晋点了点头,收起报告,转身走出了房间。
陆沉一个人坐在折叠桌后面,看着桌上那张省城地图。钟氏集团总部的红圈在地图中央,像一只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主人。”林默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出事了。”
陆沉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事?”
“孟瑶的丈夫失踪了。”
陆沉猛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他从公司下班后就没有回家,手机关机,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联系不上。他母亲今天早上报了警。”
陆沉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
“钟鸣。”
“大概率是。孟瑶从省城消失,钟鸣一定会查。他查到了孟瑶的丈夫,把人带走,逼问孟瑶的下落。”
“孟瑶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何霜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陆沉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她。但不要让她慌。告诉她,我们会把她丈夫找回来。”
“如果找不回来呢?”
陆沉沉默了几秒。
“不会找不回来。”
他在系统里切换了频道。
“所有人,集合。紧急任务。”
十分钟后,十六个人全部到齐。
客厅里的气氛和平时完全不同。平时是忙碌但有序的,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今天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零件都绷紧了,随时准备以最高速度运转。
“孟瑶的丈夫失踪了。”陆沉站在折叠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怀疑是钟鸣的人干的。目的有两个——逼问孟瑶的下落,或者用他作为筹码交换孟瑶手里的材料。”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
“何霜。”
“在。”何霜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你立刻回省城,去孟瑶丈夫的公司和住处,查所有能查到的线索。监控录像、目击者、通话记录、社交媒体,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明白。”
“丁霄。”
“在。”丁霄从地上站起来,笔记本电脑已经拿在手里了。
“追踪孟瑶丈夫的手机信号。虽然关机了,但最后的位置信息应该还在。运营商那边能拿到数据吗?”
“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
“尽快。”
“明白。”
“聂山。”
“在。”聂山站在角落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沉稳。
“省城那边需要人手。你带两个人过去,和何霜配合。如果钟鸣的人真的动了手,你们要做好应对冲突的准备。”
“明白。”
“其他人原地待命,保持通讯畅通。”
陆沉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凉得他的喉咙发紧。
“主人。”林默的声音在系统里响起,这次只有他能听到,“您觉得孟瑶的丈夫还活着吗?”
陆沉放下水杯,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但如果钟鸣想要的是材料,他不会杀人。杀人对他没有好处,只会把事闹大。他应该会把孟瑶的丈夫关在某个地方,等孟瑶主动联系。”
“这是我们的优势。”
“对。”陆沉说,“孟瑶在我们手里,材料在我们手里。钟鸣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不知道我们知道多少。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天快亮了。
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