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越的案子判得比预想的快。
从自首到宣判,只用了不到两个月。一方面是因为证据确凿——孙彪的口供、马骏的口供、苏婉清交出的账目、银行转账记录、监控录像,所有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韩越的律师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另一方面是因为韩越自己放弃了挣扎,他认了所有的罪,没有上诉,甚至没有请律师做减刑辩护。
宣判那天,陆沉没有去法院。他在开发区的新厂房里,看着工人们安装最后一台设备。
消息是林默告诉他的。
“韩越被判了十五年。故意杀人罪、诬告陷害罪、行贿罪,数罪并罚。”
陆沉站在厂房中央,阳光从新安装的窗户里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新设备特有的机油味和金属味,这是工业的味道,是生产的味道,是钱的味道。
“孙彪呢?”
“孙彪被判了十二年。故意杀人罪。因为他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指证韩越,认定了自首加立功,从轻处罚。”
“马骏?”
“三年。故意伤害罪、伪证罪。”
“苏婉清?”
“她没有刑事指控。她作为证人出庭,提供了关键证据。但她名下的资产被冻结了,正在接受税务调查。”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在一台崭新的压片机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不锈钢外壳。表面光滑冰凉,做工精良,方晴说这台机器是从德国进口的,精度比国产的高一个档次,价格也贵了一倍。
“主人。”林默的声音在系统里响起,“您还好吗?”
“我很好。”陆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很奇妙。”
“什么?”
“前世我死的时候,韩越活得好好的,苏婉清活得好好的,孙彪活得好好的,马骏也活得好好的。他们踩着我往上爬,过得比谁都滋润。这一世,十五年、十二年、三年,一个都跑不掉。”
陆沉转过身,看着厂房里忙碌的工人们,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林默。”
“在。”
“通知所有人,今晚落脚点开会。事情还没完。”
“明白。”
陆沉走出厂房,站在门口的空地上。开发区的天很蓝,比他刚来的时候蓝得多。远处的几栋高层建筑已经封顶了,脚手架上挂着红色的横幅,写着“封顶大吉”四个字。更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车流不息,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主人。”方晴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设备全部安装完毕了。明天开始调试,预计三天后可以试生产。”
“原料呢?”
“原料已经采购到位了,存放在仓库里。质检设备也到了,柳叶正在调试。一切顺利的话,下周可以正式投产。”
陆沉点了点头,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方晴的药厂,从启动到投产,只用了不到三个月。这个速度在正常商业世界里是不可想象的——审批、设备采购、原料采购、人员招聘、生产许可,每一项都需要时间。但陆沉有死士,有系统,有比别人多十倍的人力和执行力,三个月已经算慢了。
“温棠。”他在系统里呼叫。
“在。”
“药厂投产后的现金流预测,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温棠的回答很快,“按照方晴的预估,投产第一个月的产能利用率在百分之六十左右,月产值大约一百二十万。扣除成本,净利润大约四十万。第三个月可以满产,月产值两百万,净利润七十万。”
“鼎盛建材那边呢?”
“鼎盛建材的整合已经完成了。刘长河继续负责日常经营,秦胜在帮他重建客户体系。目前已经拿回了韩越那边的订单,还新签了两家客户。预计下个月可以扭亏为盈。”
陆沉把文件夹还给方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太阳正在西沉,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一切都好。
一切都比他预想的要好。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放松警惕。
韩越倒了,但钟鸣还在。
钟鸣才是真正的对手。
晚上七点,落脚点。
十六个人全部到齐。
陆沉坐在折叠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江城地图和一张省城地图。两张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记号,红色的是已经控制的区域,蓝色的是正在渗透的区域,黄色的是目标区域。
“钟鸣。”陆沉指着省城地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这是钟氏集团总部的位置。这是钟鸣的住宅,这是他的三处产业,这是他常去的五个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韩越的事结束了。但钟鸣的事才刚刚开始。钟鸣在韩越案中扮演的角色,虽然目前没有被追责,但我们都知道,他不可能完全干净。他帮韩越在检察院打招呼,说明他在省城司法系统里有关系。他想用韩越的公司做壳,说明他在资本运作上不干净。”
“我们要对付他吗?”何霜问。
陆沉沉默了两秒。
“不是‘要’,是‘必须’。钟鸣已经注意到了我们。韩越在审讯中交代了和钟鸣的关系,警方迟早会去找钟鸣核实。钟鸣会知道,是陆沉把韩越送进去的。到那时候,他一定会对我们动手。”
“为什么?”曲瑶问。
“因为我是韩越倒下的直接原因。钟鸣不会允许一个能扳倒他棋子的人,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发展壮大。在他的逻辑里,我既然能扳倒韩越,将来就有可能扳倒他。所以他会先下手为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主人。”林默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那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陆沉站起来,走到省城地图前面,用手指在钟氏集团总部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情报。在钟鸣对我们动手之前,我们要先摸清他所有的底牌。他的资产、他的人脉、他的弱点、他的犯罪证据。何霜继续负责省城的渗透,丁霄负责电子监控,林默负责情报分析。我要在三个月内,拿到一份完整的钟鸣调查报告。”
“明白。”三个人同时回答。
“另外,”陆沉转过身,看着秦胜和温棠,“药厂和建材公司的业务要加速扩张。我们需要更多的现金流,更多的合法收入,更大的社会影响力。钟鸣再厉害,也不敢动一个有社会影响力的企业家。我们要在省城打响名声,让钟鸣不敢轻易动手。”
“明白。”
陆沉走回折叠桌旁,坐下来,看着桌上的两张地图。
“散会。”
人们开始散去。脚步声、说话声、纸张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交响乐。
陆沉一个人坐在折叠桌后面,看着那两张地图。
江城的这张,已经快要填满了。红色越来越多,蓝色越来越少,黄色几乎没有了。
省城的这张,还几乎是空白的。只有几个红圈,标注着钟鸣的地盘。其他地方还是一片空白,等着他去填补。
但这张空白的地图,比江城那张大得多。
陆沉把两张地图叠在一起,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秋天的气息灌进肺里。
三个月。
他给自己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之内,他要完成对钟鸣的情报收集,建立省城的关系网络,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好准备。
三个月之后,真正的战斗就会开始。
陆沉放下报纸,走回行军床旁,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亮起。
【当前死士数量:18/18。】
【下一次生成:6小时12分后。】
【升级进度:0/1。】
十八个死士。
十八颗棋子。
他要用这些棋子,在省城的棋盘上,下一盘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