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霜回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直接去了落脚点。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所有人都到齐了。十六个死士,加上陆沉,十七个人把原本就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陆沉坐在折叠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看到何霜进来,他抬起头,点了一下,示意她坐下。
何霜在方晴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方晴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人到齐了。”陆沉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始吧。”
客厅里安静下来。
“先说一下今天的情况。”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何霜在省城确认了一件事——孙彪见了钟鸣的人。这说明韩越和钟鸣之间的合作,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深。钟鸣不仅仅是在利用韩越的公司做壳,他还在为韩越提供支持。这种支持可能包括资金、关系、甚至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林默。
“林默,你来说一下马骏案的进展。”
林默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折叠桌旁边,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屏幕朝向大家。
“马骏目前被关押在东城看守所,涉嫌故意伤害罪。根据我从内部渠道获取的信息,马骏在审讯中已经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前天晚上,他要求见律师。昨天,他的妻子去看了他。今天上午,他主动向狱警要求再次接受审讯。”
林默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这是马骏的妻子和女儿。昨天探视之后,马骏的情绪发生了明显变化。我的分析是,他的妻子可能跟他说了一些让他感到压力的事情——比如家里的经济状况,比如韩越有没有派人来‘照顾’她们。”
“韩越派人去了吗?”陆沉问。
“没有。至少目前没有。但马骏不知道这一点。在他的认知里,韩越是一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他担心妻女的安全,这种担心正在瓦解他对韩越的忠诚。”
陆沉点了点头。
“罗晋。”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罗晋,“马骏的案子,如果他要转为污点证人,需要走什么程序?”
罗晋推了推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如果他愿意主动交代韩越的犯罪行为,可以作为证人身份出庭,换取从轻处罚。具体能减多少,要看他的交代对案件侦破的价值有多大。如果他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韩越指使孙彪杀害赵小虎,并且能指认韩越伪造证据、收买证人、陷害您,那么他的刑期可能会从十年以上降到三到五年,甚至可能缓刑。”
“他会愿意吗?”
“如果他觉得韩越靠不住了,他会愿意的。”罗晋说,“但需要一个契机,让他相信韩越已经放弃了他。”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何霜。
“何霜,你再去一趟省城。”
何霜直起身:“目标是谁?”
“孙彪。但不是跟踪他,是让他知道一件事——马骏已经开口了。”
何霜的眼睛亮了一下:“您要制造韩越和孙彪之间的裂痕?”
“对。”陆沉说,“韩越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孙彪。如果孙彪开始怀疑韩越在抛弃他,韩越的最后一道防线就会崩溃。不需要让孙彪完全相信,只需要让他心里有一根刺就够了。”
“明白。”
“另外,”陆沉看向丁霄,“韩越的通讯监控,进展如何?”
丁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指细长而灵活,像钢琴家的手。
“我昨天下午在韩越常去的江城大酒店门口蹲了点。他每周三下午会去那里喝茶,车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我在他车的底盘下面贴了一个微型信号采集器,可以抓取他手机和车辆之间的蓝牙通讯数据。”
“能抓到什么?”
“能抓到他手机的位置信息、通话时间和时长,但抓不到通话内容。要想抓内容,需要在他的手机里植入木马。这需要一次物理接触——比如他手机离开视线哪怕十几秒。”
陆沉想了想,看向何霜。
何霜摇了摇头:“韩越比孙彪警惕得多。他的手机从不离身,连上厕所都带着。想要物理接触,难度很大。”
“那就从另一个方向入手。”陆沉说,“苏婉清。”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婉清这个名字,在死士们中间是一个敏感词。不是因为她是韩越的人,而是因为她和陆沉的关系太特殊。没有人知道陆沉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是恨,是释然,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但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婉清手里有韩越的财务数据。她之前在我的公司做财务,韩越接手之后,她继续负责一部分账目。那些账目里一定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陆沉看向秦胜,“你觉得呢?”
秦胜点了点头:“根据我的分析,韩越的三家KtV和两家洗浴中心,每年的现金流水至少在两千万以上。其中至少有三到四成是灰色收入——没有发票、没有入账、没有纳税。苏婉清作为财务人员,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那就想办法让她开口。”陆沉说,“但不是逼她。是让她觉得,开口是对她自己最好的选择。”
他看向曲瑶。曲瑶坐在窗台上,长发披肩,米白色的风衣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
“曲瑶,这件事你来负责。你是公关专家,你应该知道怎么让人开口。”
曲瑶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我需要先见见她,了解一下她的心理状态。”
“好。林默会给你安排。”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报纸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夜已经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人们开始散去。有的从门口走出去,有的从窗户翻出去,有的就地坐下来继续工作。落脚点恢复了之前那种有序的忙碌。
陆沉站在窗边,没有动。
“主人。”林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转过身,看着林默。她站在折叠桌旁边,笔记本电脑已经合上了,抱在怀里。
“您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林默说。
陆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我是您的死士。您的一切,我都能看出来。”
陆沉走回折叠桌旁,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默,你说我这一世,能走多远?”
林默沉默了几秒。
“您能走到您想走的任何地方。”
陆沉睁开眼睛,看着林默。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任何恭维或敷衍的成分。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谢谢。”陆沉说。
林默微微点了一下头,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到角落里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继续工作。
陆沉重新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亮起。
【当前死士数量:16/16。】
【下一次生成:4小时22分后。】
【升级进度:0/1。】
十六个死士。十六个不同领域的专家。十六颗棋子。
他曾经一无所有,现在有了一支军队。
但这支军队还不够强大。他需要更多死士,更多能力,更多棋子。他需要升级系统,解锁更高的死士数量上限,解锁更高级的职业能力。
升级条件是完成首次势力扩张任务。
什么是“势力扩张”?是拿到一块地盘?是干掉一个对手?是建立一家公司?还是别的什么?
系统没有明确说明。
这意味着他需要自己去探索,去尝试,去犯错。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这一世,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窗外,夜风轻拂,吹动了糊在窗户上的旧报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细语。
陆沉听着那个声音,慢慢进入了浅睡眠。
他的身体在休息,但他的大脑没有停止运转。
在他的梦里,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棋盘。棋盘上没有边界,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棋盘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棋子,有黑的,有白的,有大的,有小的。
他站在棋盘中央,手里握着更多的棋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棋子,那些棋子在发光,发出温暖的金色的光。
他把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
棋盘震动了一下。
然后整个棋盘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从棋盘中央向四周蔓延,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照亮了整片黑暗。
陆沉在梦里笑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胜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