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刘长河的电话来了。
“陆总,你的条件我同意。什么时候签合同?”
陆沉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开发区管委会的会议室里签厂房租赁合同。温棠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合同的每一个条款旁边都做了标注,确保没有任何隐藏的陷阱。
“明天上午十点,鼎盛建材,你的办公室。”陆沉说。
“好。我等您。”
陆沉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合同。
温棠凑过来,压低声音:“刘长河同意了?”
“同意了。”
温棠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五五分账,我们出资金和订单,他出公司和产能。表面上看他占了一半,实际上他没有任何控制权。这个结构设计得很好,秦胜的功劳。”
陆沉看了她一眼:“你也很重要。没有你把关,这份合同不会有这么干净。”
温棠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
合同签完了。厂房的租期三年,每年租金十五万,押一付三。陆沉当场转了账,管委会的负责人把钥匙交到他手里,笑着说了一句“祝生意兴隆”。
陆沉拿着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把钥匙。一把开大门,一把开厂房,一把开办公楼。
三把钥匙,开启的不仅是一栋建筑,更是一条全新的路。
“温棠,下午把钥匙交给华云。让他开始做改造方案。”
“明白。”
陆沉走出管委会的大楼,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三月的江城,春天已经来了,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停在枝头的白蝴蝶。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花香,有泥土的气息,有春天特有的那种万物复苏的味道。
“陈刃。”他叫了一声。
“在。”
“你觉得我这条路,走得对吗?”
陈刃沉默了两秒。
“您走的路,对您来说就是对的。”
陆沉笑了一下。陈刃的回答总是这样,不煽情,不废话,但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走吧,去吃饭。”
两人上了车,沈铁发动引擎,车子朝市区驶去。
陆沉选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在城北的一条老街上。馆子不大,只有六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花椒混合的香味。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到客人进来,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坐,吃什么”。
陆沉点了三个菜:回锅肉、麻婆豆腐、酸菜鱼。都是家常菜,但他很久没吃了——看守所里的饭菜寡淡无味,落脚点里的伙食虽然不差,但总归不是外面馆子的味道。
菜上得很快。回锅肉的肉片切得薄而大,肥瘦相间,煸得焦香;麻婆豆腐的酱汁浓郁,麻辣鲜香;酸菜鱼的汤底酸爽开胃,鱼肉嫩滑。陆沉吃了两碗米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是在品味一种失而复得的东西。
陈刃坐在对面,也吃了,但吃得很快,而且吃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
“你放松点。”陆沉夹了一块鱼肉,“这家馆子我前世经常来,老板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他做的酸菜鱼,江城最好吃。”
陈刃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吃完饭,陆沉付了钱,走出馆子。老板在他们身后说了一句“慢走”,声音还是那么漫不经心。
陆沉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看着这条老街。
老街不长,只有几百米,两边是老式的砖瓦房,有些已经改成了商铺,有些还住着人。街角有一个修鞋摊,一个老头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给一双皮鞋换底。对面有一家理发店,门口的转灯在慢慢旋转,红白蓝三种颜色交替出现,像时间的轮回。
这条街和江城其他地方不一样。其他地方在变化、在发展、在拆了建、建了拆,这条街好像被时间遗忘了,十年如一日,还是老样子。
陆沉喜欢这种感觉。
“陆沉。”系统里传来林默的声音。
“说。”
“韩越那边有新动静。”
陆沉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在街边抽烟看手机的普通人。
“什么动静?”
“孙彪今天早上离开了城北的出租屋,去了省城。目前的位置在省城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宾馆,登记的名字不是他自己的,用的是假身份证。”
“他去省城做什么?”
“还不确定。但有一个可能性——韩越在给自己找退路。马骏被抓,韩越的核心圈子出现了缺口,他可能在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在江城继续布局,另一方面在省城安排退路。”
陆沉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春风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让何霜去省城,盯着孙彪。看看他见了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明白。”
陆沉把烟头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弹了弹手指上的灰,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陈刃,走了。”
陈刃从馆子门口跟上来,两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了老街。
陆沉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在快速运转。孙彪去省城,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孙彪是韩越手里最锋利的刀,这把刀离开江城,要么是去办一件大事,要么是去找一个能帮他办大事的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需要提前防范。
“聂山。”他在系统里呼叫。
“在。”
“孙彪去了省城。你评估一下,这对我们的安全有什么影响?”
聂山的回答来得很快:“孙彪离开江城,短期内您在江城的安全风险会降低。但长期来看,他去省城可能是为了寻求外部支援。如果韩越真的和钟鸣有深度合作,孙彪去省城可能是去找钟鸣的人。这意味着未来的风险会从江城扩展到省城,影响范围和复杂程度都会增加。”
“怎么应对?”
“第一,加强对韩越和孙彪的监控。第二,开始布局省城的情报网络。第三,提升您个人的安全等级——从现在开始,您不能再独自出行,至少需要一名格斗专精的死士随行。”
陆沉沉默了几秒。
“第三条,我已经在做了。第一条和第二条,你和林默协调,尽快拿出方案。”
“明白。”
陆沉挂断通讯,看向窗外。
车子正在经过江城火车站。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举着牌子的接站人东张西望,卖烤红薯的小贩在吆喝,空气中混杂着柴油味和食物的香气。
孙彪大概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陆沉看着火车站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目光平静,但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省城。钟鸣。孙彪。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的尽头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在孙彪办成那件事之前,先办成自己的事。
车子驶过火车站,继续朝城东开去。
陆沉闭上眼睛,在系统里调出了今天的死士生成界面。
【今日剩余生成次数:2。是否立即生成?】
他差点忘了这件事。这几天太忙了,每天早上的生成已经变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就像刷牙洗脸一样自然。
“生成。”
【生成中……】
【死士#015生成完毕。姓名:罗晋。性别:男。年龄:三十三岁。职业能力:法律诉讼专精(高级),合同审查专精(中级),刑事辩护专精(初级)。当前状态:待命。】
【死士#016生成完毕。姓名:曲瑶。性别:女。年龄:二十七岁。职业能力:公关策划专精(高级),危机管理专精(中级),媒体关系专精(初级)。当前状态:待命。】
陆沉睁开眼睛,在后座上微微侧头,看到了坐在后排另一侧的两个新人。
罗晋三十三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法庭上走下来的年轻律师——事实上,他确实是一个律师。法律诉讼专精高级,这是陆沉目前最需要的能力之一。韩越的案子即将进入司法程序,他需要一个真正懂法的人在身边,帮他梳理证据链、准备诉讼策略、应对可能的司法风险。
曲瑶坐在罗晋旁边,二十七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她的长相很美,但那种美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想要亲近的美。公关策划专精高级——这个能力在未来的商业扩张中会派上大用场。一个公司的形象、一个产品的口碑、一个人的公众认知,都需要专业的人来打理。
“主人。”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陆沉点了点头,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这两个人的使用场景。
罗晋,立刻就能用上。韩越的案子、鼎盛建材的合同、药厂的审批文件,都需要法律专业人士来把关。温棠和秦胜虽然也能处理一部分法律事务,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业律师,有些领域需要真正的专家。
曲瑶,暂时还用不上。公关是锦上添花的事,不是雪中送炭的事。在他还没有真正站稳脚跟之前,公关不是最优先的。
但曲瑶的能力中有一个很关键——危机管理。这个在任何时候都是刚需。
“罗晋。”陆沉说。
“在。”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所有与法律相关的事务。韩越的案子、鼎盛建材的合同、药厂的审批文件,你都要过一遍。另外,我需要你准备一份针对韩越的诉讼策略——用最合法的方式,把他送进去。”
罗晋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明白。我需要三天时间。”
“好。”
陆沉看向曲瑶。
“曲瑶,你暂时跟着林默,先熟悉所有的情况。等时机成熟了,我会给你具体的任务。”
“明白。”曲瑶的声音很好听,清亮而柔和,像春天的风。
车子驶入了城东的老城区,速度慢了下来。
陆沉看着窗外那些老旧的建筑和狭窄的街道,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十六个死士,一百万借款,一个药厂,一个建材公司的入股合同,一个正在瓦解的对手。这一切都发生在他走出看守所的第十五天。
十五天。
前世他花了三年才走到这一步。
而这一世,他只用了十五天。
不是因为他是天才,而是因为他有系统,有死士,有前世的经验,有这一世更强的执行力和更清晰的规划。
更重要的,他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车子停在了落脚点楼下。
陆沉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废弃的居民楼。在别人眼里,这是一栋破旧的、随时可能被拆除的烂尾楼。在他眼里,这是一座堡垒。
他走进单元门,上了六楼。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客厅里多了一张新的桌子。温棠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秦胜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正在和她讨论什么。方晴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个瓶瓶罐罐,正在做某种实验。华云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工程图纸,在用铅笔做标注。聂山站在窗边,目光一直盯着外面。
所有人都在工作。
所有人都在为他工作。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责任。
这些人不是人。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他们是系统生成的死士,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自由意志,只有对他的绝对服从。他们不会累,不会怕,不会背叛。
但他们也不是机器。他们有表情,有情绪,有性格。方晴会笑,林默会紧张,陈刃会走神,何霜会兴奋。他们是活的,有温度的,有灵魂的。
虽然系统说他们没有灵魂。
但陆沉觉得他们有。
“主人。”温棠第一个发现他回来了,从桌子后面站起来,“厂房租赁合同已经存档了。华云的改造方案明天早上出来。秦胜和方晴在讨论设备采购的事。”
陆沉走过去,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好。继续。”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阅。温棠在旁边给他解释每一个条款的含义和风险,秦胜补充说明财务方面的考虑,方晴偶尔插一句关于设备的技术要求。
窗外,太阳正在西沉。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把整栋楼都染成了金色。
陆沉放下文件,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金色的天空,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时间不等人。
他也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