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城郊,经济技术开发区。
沈铁把车停在一条水泥路的尽头,熄了火。陆沉推门下车,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平地,远处有几栋灰白色的厂房,屋顶上的铁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再远一些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风一吹,草浪层层叠叠地涌过来,像一片绿色的海。
方晴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她在系统里提前筛选好的几处备选厂址。
“这个地方原来是家服装厂,三年前倒闭了,厂房一直空着。”方晴指着前方那几栋灰白色的建筑,“总面积大约两千平米,厂房占一千二百平米,剩下的是一栋三层办公楼和一排仓库。租金是每年十五万,可以签三年。”
陆沉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朝厂房走过去,陈刃跟在身后,方晴走在旁边。
厂房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推拉铁门,已经生锈了,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很空旷,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天花板上吊着几排日光灯,有一半的灯管已经碎了。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缝纫机和布料,上面落满了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陆沉在里面走了一圈,脚步在空旷的厂房里发出回响。他抬头看了看屋顶,有几处漏水的痕迹,但整体结构没有问题。墙壁是砖混结构,厚度足够,如果需要做隔断或者改造,工程量不会太大。
“水电呢?”陆沉问。
方晴翻了一页文件夹:“水有,但管道老化严重,需要重新铺设。电也有,变压器还在,但线路需要全面改造。林默预估的改造费用大概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
陆沉点了点头,走出厂房,朝那栋三层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比厂房新一些,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有些地方开始剥落了。一楼的大厅铺着地砖,大部分已经碎裂,踩上去嘎吱作响。二楼和三楼是办公室,房间不大,但采光还不错,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把满屋子的灰尘照得像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微粒。
陆沉站在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透过窗户往外看。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开发区。远处有几栋正在建设的高层建筑,脚手架上挂着绿色的防护网,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上面忙碌。更远处是一条高速公路,车流不息,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这个地方可以。”陆沉说。
方晴拿出笔在文件夹上打了个勾:“那我联系房东,约时间签合同?”
“不急。”陆沉转过身,看着她,“再看看另外两处,对比一下。”
方晴点了点头,三个人下了楼,重新坐上车,朝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第二个厂址在开发区的另一头,离主干道更近,交通更方便,但面积小了一些,只有八百平米,租金却比第一个贵了五万,每年二十万。厂房内部的条件比第一个好,地面铺了环氧地坪,水电线路也更新过,基本上不需要大的改造就能用。
陆沉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摇了摇头。
“太小了。八百平米,设备一放,原料一屯,就没地方了。将来要扩产的话,又要搬家。搬家一次的成本不比改造一次低。”
方晴点了点头,在文件夹上做了标记。
第三个厂址在开发区的最东边,已经靠近乡镇了。这个地方原本是一个农产品加工厂,院子很大,厂房面积一千五百平米,还有一个不小的停车场。租金是每年十二万,比第一个还便宜三万。
但陆沉只看了一眼就否了。
“路太差了。”他说,“大车进不来。我们的原料和成品都要靠货车运输,这条路连两辆货车错车都费劲,以后会出大问题。”
方晴把第三个地址也划掉了。
三个人重新坐上车,沈铁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开动。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陆沉,等他的决定。
“回去签第一个。”陆沉说。
沈铁点了点头,挂挡,车子调了个头,朝市区方向开去。
回去的路上,陆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勾画第一个厂房的改造方案。厂房的一千二百平米怎么分区——原料区、生产区、包装区、成品区、质检区,每个区域需要多大的面积,设备怎么摆放,人流和物流的动线怎么设计,这些都需要提前想清楚。
“方晴。”他睁开眼睛。
“在。”
“回去之后,你把设备清单和布局要求整理出来,交给华云。他在建筑工程方面是专家,让他出改造方案和预算。”
“明白。”
“另外,原料采购的事也要同步启动。设备安装调试需要时间,原料采购也需要时间。我不想等厂房改造完了才发现原料还没着落。”
“明白。”
陆沉重新闭上眼睛,脑子里继续运转。
一百万,看起来不少,但摊开来花就薄了。厂房租金一年十五万,改造二十万,设备三十万,原料采购十万,审批费用五万,剩下的二十万作为流动资金。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不能出一分钱的差错。
好在有温棠管钱,有秦胜做预算,有方晴管技术,有华云管工程。四个人各司其职,他只需要做决策,不需要事必躬亲。
这就是死士系统给他的最大优势——不是武力,不是情报,而是一支完整的、专业的、绝对忠诚的团队。这支团队可以在任何领域、任何行业、任何战场上,为他提供最专业、最高效、最可靠的支持。
前世他单打独斗,累死累活才攒下那点家业。
这一世,他有了一支军队。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陆沉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江城的座机。
他接起来。
“你好,哪位?”
“陆沉先生吗?我是东城分局的,姓王。关于您取保候审的事,有一些程序需要您本人来签个字。您看明天上午方便过来一趟吗?”
陆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东城分局。孙建国的人。
“明天上午几点?”
“十点吧。您直接到三楼经侦大队,找王警官。”
“好。”
陆沉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
“林默。”他在系统里呼叫。
“在。”
“东城分局明天让我去签字。你觉得是真的程序需要,还是在试探什么?”
林默的回答来得很快:“取保候审确实有一些后续程序需要本人签字,这是正常的。但时间点有些巧——韩越刚拿到安眠药,您就接到通知去东城分局。东城分局的停车场很偏僻,监控死角多,是一个适合动手的地方。”
陆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觉得韩越会在分局动手?”
“不一定。但这是一个机会。如果我是韩越,我会利用这个机会。您去分局签字,回来的时候精神状态会比较放松,警惕性降低。如果在停车场安排一个人,等您上车之后在车里动手,成功率很高。”
陆沉沉默了几秒。
“聂山。”他在系统里呼叫。
“在。”
“明天上午我去东城分局签字,你来做安全预案。陈刃跟我进去,沈铁在车里等。另外,让何霜提前去分局停车场踩点,把所有监控死角标注出来。”
“明白。”
陆沉挂断通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明天又会是漫长的一天。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