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牢房里做俯卧撑。
看守所的空间太小，连伸开手臂都困难，但他在有限的条件里保持着身体的训练。前世在监狱里的两年教会了他一件事——在随时可能丢掉命的地方，身体是最后一道防线。
何霜的消息发过来时，他已经做了两百个。他停下来，翻身坐在地上，用囚服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赵龙同意了。
取保候审这条路，终于有了第一道缝隙。
“林默。”
“在。”林默从角落里抬起头。她这几天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但她的“活动范围”比任何人都大——通过系统，她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江城的每一个角落。
“取保候审需要担保人和保证金。担保人的人选我已经有了，但需要你确认一下。”陆沉说。
“谁？”
“周海。”
林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是她检索信息的标志性动作。
“周海，赵龙的司机，跟了赵龙七年。没有犯罪记录，名下有房产，有固定工作和收入。从法律角度来说，符合取保候审担保人的条件。”林默顿了顿，“但他愿意吗？”
“赵龙让他愿意，他就会愿意。”陆沉说，“保证金呢？”
“需要多少钱？”
“命案嫌疑人的取保候审保证金不会低。按江城的标准，至少在二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陆沉沉默了几秒。
前世他进来的时候，所有的钱都在公司的账上，而公司的控制权在韩越手里。也就是说，他现在名义上是个千万富翁，实际上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
“秦胜。”陆沉在系统里呼叫。
三秒钟后，秦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平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主人。”
“我账上还有多少钱？”
“您个人名下的银行卡里还有三万两千四百元。公司账上有大约四百万元，但公司公章和法人章都在韩越手里，您无法动用。”
“有没有办法绕过韩越？”
“有。但需要时间。韩越目前的控制是基于实际占有，而非法律授权。您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要能够证明您在羁押期间公司的控制权被非法剥夺，就可以申请冻结公司账户，重新掌控财务。但这需要一个法律程序，最快也要两周。”
“两周太久了。”陆沉说，“我现在就需要钱。”
秦胜沉默了一秒。
“还有一个办法。沈铁。”
“沈铁？”
“沈铁的机械维修能力可以用来获取一些……快速变现的资产。”秦胜说得很委婉，“但我不建议这么做。任何违法行为都会成为您未来的把柄。”
陆沉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秦胜说得对。这一世他不能再走前世的老路——用灰色手段起家，最终被灰色手段埋葬。他需要干净的钱，经得起查的钱，可以在阳光下运转的钱。
但干净的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方晴。”陆沉在系统里呼叫。
“在。”
“你的毒理学能力，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
方晴的回答来得很迅速：“提取植物有效成分，配制药物中间体，做一些……实验室级别的合成。”
“说人话。”
“我可以做药。不是假药，是正规的、有疗效的药。但需要原料和设备。”
陆沉的眼睛睁开了。
“什么药？”
“外用消炎药。配方是我自己的能力体系里自带的，效果比市面上常见的同类药物好三到五倍。原料都是常见的中药材，成本很低。如果能量产，利润空间很大。”
陆沉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
药。合法的药。有疗效的药。
这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路子，这是一个产业的起点。如果他能在出狱之前就把这条线铺好，等他出去的时候，就不需要从零开始了。
“秦胜。”
“在。”
“方晴的消炎药配方，你评估一下商业价值。”
“已经评估过了。”秦胜说，“方晴同步给我配方的第一时间我就做了分析。这个配方如果能够通过药监部门的审批，保守估计年产值在五千万以上。但前提是——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生产主体，需要通过药监审批，需要建立销售渠道。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那就从现在开始做。”陆沉说，“林默，你负责协调。秦胜，你负责商业方案。方晴，你负责技术。我不需要你们在我出去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但我需要在我出去的那一天，这些事情已经有了明确的进展。”
三个人同时在系统里回复：“明白。”
陆沉重新闭上眼睛。
三个死士在为他铺一条合法的路。另外三个死士——陈刃、沈铁、何霜——在为他铺另一条路。
两条路，一条在阳光下，一条在阴影里。两条路最终会交汇在一起，汇成一条属于他的路。
接下来的三天，陆沉没有收到任何坏消息，也没有收到任何好消息。
赵龙那边没有传来取保候审的进展。韩越那边没有新的动作。钟鸣那条线，何霜还在查，但进展缓慢——钟家的人做事很干净，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
唯一的好消息来自系统。
三天里，陆沉又生成了六名死士。
第七天：【死士#007：丁霄。男，二十九岁。电子对抗专精（高级），网络攻防专精（中级）。】
【死士#008：白露。女，二十五岁。语言翻译专精（高级），跨文化交际专精（中级）。】
第八天：【死士#009：华云。男，三十一岁。建筑工程专精（高级），结构力学专精（中级）。】
【死士#010：柳叶。女，二十八岁。痕迹鉴定专精（高级），法医学专精（初级）。】
第九天：【死士#011：卫青。男，三十五岁。商业谈判专精（高级），心理学专精（中级）。】
【死士#012：梅思。女，二十六岁。档案管理专精（高级），速记专精（中级）。】
十四个死士。
陆沉坐在牢房里，闭上眼睛，在系统里“看着”这十四个人。他们分布在江城的各个角落，有的在落脚点待命，有的在执行任务，有的在为他铺那条合法的路。
十四个人，十四颗棋子。
他曾经一无所有，现在他有了一支军队的雏形。
但真正让他高兴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丁霄的电子对抗能力、柳叶的痕迹鉴定能力、卫青的商业谈判能力——这些能力的价值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成倍放大。他现在可能还用不上，但等他用上的时候，这些能力会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对手最致命的病灶。
第十天的早上，陆沉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不是狱警的脚步声。狱警的脚步声他太熟悉了——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我有钥匙你奈我何”的慵懒。这个脚步声不一样，又快又急，像是一个人在赶时间。
脚步声在牢房门口停下来。
钥匙碰撞的声音响了几秒，铁门被拉开了。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我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困惑。
“陆沉。”
陆沉站起来。
“收拾东西，你可以走了。”
林默的手指停了一下。
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弯下腰，把那件囚服叠好，放在床铺上，然后直起身，看着那个警察。
“取保候审？”
警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像是在确认上面的文字。
“对。取保候审。担保人已经办完手续了，在外面等你。”
陆沉点了点头，走出了牢房。
经过林默身边的时候，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跟上。”
林默没有回答。但她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穿过走廊，经过那扇沉重的铁门，走过那道长长的、铺着水磨石地面的通道，陆沉终于看到了外面的光。
不是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长明灯，是真的阳光。初秋的阳光，金黄色的，暖暖的，从大门口倾泻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陆沉眯了眯眼睛。
他已经十天没有见过阳光了。
十天。
前世他在这里待了三个月，然后进了监狱，然后死在监狱里。这一世，他只待了十天。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
周海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陆沉出来，他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先生，上车吧。龙哥在等你。”
陆沉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看守所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很蓝很蓝。蓝得像假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秋天的气息灌进肺里。
然后他弯下腰，坐进了那辆黑色奥迪的后座。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
和十天前那扇铁门关上的声音一样沉。
但这一次，他坐在车里，而不是牢房里。
陆沉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出来了。
他终于出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