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室的铁门比牢房里的那扇更沉。
陆沉走进去的时候,手铐已经被解开了,但手腕上留下了两道红痕,像是两条细细的蛇缠在那里。两个警察守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那种见惯了犯人的冷漠。
隔着一道玻璃,他看见了母亲。
周桂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比记忆中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人用刀子刻上去的,每一道都很深。她双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发白,嘴唇在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沉坐下来,拿起电话听筒。
“妈。”
就一个字,他的声音就哑了。
前世他最后一次见母亲,是在入狱前的拘留所里。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判十五年,还笑着说“妈你回去等我,过几天就出来了”。母亲信了,真的信了,坐了八个小时的大巴回老家,然后等了两年,等来的是儿子死在监狱里的消息。
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熬过那两年的。
他不敢想。
“沉沉。”周桂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瘦了。”
陆沉笑了一下,眼眶发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妈,我没瘦,是你看错了。”
“你在里面冷不冷?他们有没有打你?吃的好不好?”周桂兰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问题都带着颤抖。
“都好,妈,都好。”陆沉说,“你听我说,你别在东城分局门口等了,回家去。”
周桂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
“我有人告诉我的。”陆沉打断她,“妈,你听我的,回去。用不了多久,我就去看你。”
周桂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那些深深的皱纹往下淌,像雨水流过干裂的土地。
“沉沉,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
“没有。”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妈,我没有杀人。我被人陷害了。但你别担心,这次不一样了,我能处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也许是因为系统,也许是因为重生赋予他的那种“已经死过一次”的无畏,也许只是因为——
他不能再让母亲等来一个坏消息。
周桂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当母亲的都有一种本事,能从儿子的眼睛里看出他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妈回去。”
“嗯。”
“但你得答应妈,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我答应你。”
周桂兰又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然后她慢慢放下听筒,转过身,弯着腰,一步一步走出了会见室。
她的背影很小,很小。
陆沉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回到牢房的时候,陈刃不在。
林默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放着一本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旧杂志,正在翻看。看到陆沉进来,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您母亲走了。”
“嗯。”
“我查到了她住的旅馆。”林默说,“凯旋旅馆,火车站东边三百米,一天三十块钱。房间没有独立卫生间,走廊尽头的公厕水龙头是坏的,洗脸要去一楼。老板娘养了一只猫,对客人态度不好。”
陆沉的手攥紧了。
一天三十块钱。没有独立卫生间。水龙头是坏的。
他的母亲,在那样一个地方住了六天,每天早上走到东城分局门口,站一整天,就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
“陈刃呢?”陆沉问。
“在看守所外面。他找到了一个监控死角,可以长时间隐蔽。”林默顿了顿,“他让我转告您——‘外面的事,交给我。’”
陆沉点了点头,坐下来,靠在墙上。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
【当前死士:陈刃、林默】
【下一次生成:18小时22分后】
【升级进度:0/1】
十八个小时后,他会有新的死士。
新的刀。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刀,而是一条路,一条走出这间牢房的路。
“林默。”
“在。”
“你说案子十五天后移交检察院。”
“准确地说,是十四天零九个小时。”
“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个方案。”陆沉说,“一个让我清清白白走出这里的方案。”
林默合上杂志,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方案已经有了,主人。”她说,“但需要您做一件事。”
“什么事?”
“见一个人。”
“谁?”
林默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赵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