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立刻答应。
他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像是在看一条正在缓慢爬行的蛇。林默没有催促,重新翻开那本旧杂志,耐心得像一台待机的机器。
“赵龙。”陆沉终于开口,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前世他对赵龙的了解不多。只知道此人是东城的地头蛇,手里攥着三条街的酒吧和洗浴中心,手下养着百十号人。赵小虎是他亲哥哥的独子,从小当亲生儿子养,宠得无法无天。
赵小虎死了,赵龙疯了。
这是前世江城人尽皆知的事。
“赵龙现在在哪里?”陆沉问。
“他不在江城。”林默说,“赵小虎的葬礼昨天在老家赵家沟办完了,赵龙今天去了省城。他在省城有个生意伙伴,叫钱万里,做的是钢材生意。赵龙想从省城调一批人过来。”
“调人?”
“他要你的命。”林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在此之前,他首先要确保你出不了看守所。赵龙在江城公安系统里有关系,具体是谁我还在查。他打算利用这层关系,加快案件移交进度,让你尽快进监狱。”
“进了监狱,他的刀就好下了。”
“对。监狱里的安排比看守所容易得多。看守所人员流动快,不好动手。监狱不一样,只要钱到位,一个寝室里的人都能变成杀手。”
陆沉想起了前世那把刀。
不是从背后捅来的那把。是在放风场上,阳光最好的时候,一个他叫不上名字的狱友笑着递给他一支烟,烟卷里藏着一截刀片。
那支烟他没抽完。
“所以你要我见赵龙。”陆沉说,“让我去告诉他,人不是我杀的。”
“不仅仅是告诉他。”林默说,“您要让他相信,真正的凶手是韩越。而且您要让他相信,您能帮他报仇。”
“我为什么要帮他报仇?”
“因为您和他有同一个敌人。”林默顿了顿,“而且,您需要一个走出看守所的理由。赵龙是那把钥匙。”
陆沉沉默了片刻。
林默的意思是让他和赵龙做交易——赵龙动用关系帮他出去,他帮赵龙找出真凶。听起来是个好方案,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赵龙凭什么相信我?”
林默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是陆沉观察力足够敏锐,几乎不会注意到。
“因为我会让他相信。”
陆沉看着她。
这个长相普通到几乎没有特征的女人,此刻身上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场。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笃定,像数学家看着一道已经被解开的方程式。
“你打算怎么做?”陆沉问。
“赵龙身边有一个人。”林默说,“他的司机,叫周海。跟了赵龙七年,名义上是司机,实际上是赵龙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周海有一个情人在江城,每个月十五号他会去那里过夜。他会在情人那里说很多不该说的话。”
“你能拿到?”
“我已经拿到了。”林默从杂志里抽出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递了过来。
陆沉接过去,展开。
纸上只有三行字,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的。
“赵龙。省城。鸿运宾馆,308房。明天下午三点。”
陆沉把纸重新叠好,塞进裤兜里。
他没有问林默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死士的能力系统已经说得很清楚——情报分析专精高级。高级到什么程度,他还在慢慢体会。
“我现在出不去。”陆沉说。
“您不需要出去。”林默说,“陈刃会去。”
陆沉抬眼。
“陈刃代表您去见赵龙。赵龙不会见一个陌生人,但他会见他手下的司机带过来的人。”林默说,“周海明天中午会去省城给赵龙送东西。我已经安排好了,周海在路上会遇到一个小麻烦,陈刃会帮他解决。然后陈刃会以您‘狱中故交’的身份,拿到一张通往赵龙的门票。”
“周海会信?”
“周海不需要信。”林默说,“他只需要欠陈刃一个人情。混江湖的人,可以不讲法律,但不能不讲人情。这是规矩。”
陆沉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然后把它从裤兜里掏出来,撕成碎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林默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陆沉说,“我要知道赵龙所有的底牌。他的弱点、他的软肋、他这辈子最怕的东西。陈刃见他的时候,不能是去求他的,得是去帮他的。求人办事,价码在别人手里。帮人办事,价码在自己手里。”
“已经在整理了。”林默说,“明天早上之前,陈刃会拿到一份完整的报告。”
陆沉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亮起,那个倒计时还在跳动。
【下一次生成:12小时07分后】
十二个小时。
明天早上,他会有新的死士。
他睁开眼睛,看向牢房门口。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巡查的狱警。手电筒的光从门上的小窗扫进来,在墙壁上画出一个晃动的光圈,然后远去。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这间普通的牢房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没有人知道坐在墙角那个穿着囚服、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年轻人,已经在棋盘上落下了第一颗子。
没有人知道这颗子,将会吃掉整盘棋。
陆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要睡了。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