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还是不用打开了吧?”傻柱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怎么不用?”李副厂长嘴角一扯,笑得发冷,“平日里你不是挺不给我面子吗?今天这事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硬气。”
傻柱咬了咬牙:“行,我自己打开。”
话音落下,他突然伸手拎住网兜,猛地把李副厂长往旁边一推,撒腿就往外跑。
周围的人全看傻了。
这傻柱,跑得也太干脆了吧?
其实傻柱并不是一时冲动。他心里已经盘算过了,只要让他冲出食堂,把饭盒里的东西处理掉,李副厂长就拿不到偷粮食的证据。
到时候,最多也就是一个顶撞领导。罚款、下车间干活,再加一张通报批评,虽然难受,却还不至于把他彻底毁掉。
这个年月,工人可是厂里的老大哥。厂领导想开除一个工人,不是张嘴说一句就能办成的,哪怕是杨厂长,也不能随随便便把人赶走。
可偷窃公家粮食就不同了。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李副厂长不光能借机把他开除,还能把他送进牢里。相比之下,顶撞领导根本算不上什么。
傻柱正是想清楚了这一层,才决定拼一把。
只可惜,他刚冲出几步,门口便传来一声闷响。
“咚!”
傻柱整个人像被撞飞一样,倒着摔了回来。
苏建华站在门口,显然是专门过来看热闹的。
“苏建华……”傻柱捂着身子,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一脚不只是让他摔了一跤,更是让他逃走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没了。
“干得漂亮,小苏!”李副厂长马上换上一副笑脸。
苏建华被周老重点培养,又得杨厂长看重,厂里的这些领导早就把他记住了,谁也不会轻易得罪。
“碰巧赶上了。”苏建华笑了笑。
李副厂长盯着地上的傻柱:“你跑什么?莫非心里有鬼?”
许大茂也在这时候从外面进来,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看傻柱倒霉,本来就是他最乐意干的事。更何况今天这一局还是他亲手安排的,他当然要留下来亲眼瞧着结果。
“李厂长,我来帮你验验货。”
许大茂快步过去,把掉在地上的饭盒捡起来,摆到了桌子上。
网兜被解开,三个饭盒依次露了出来。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鸡肉,少说也有半只鸡。
第二个盒子里装着白菜炒肉沫。工人们平时吃的白菜炒肉,通常只能尝到一点肉味,放眼望去全是白菜,哪里看得见几块肉?
可傻柱这盒所谓的“剩菜”,肉沫压得满满的,反倒把白菜衬成了陪衬。
最后一个饭盒没有菜,里面塞着一盒压得结实的白面馒头。
食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谁都没想到,傻柱带走的东西竟然这么多。
李副厂长看着那几个饭盒,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傻柱,你自己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傻柱脑袋里嗡的一声,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副厂长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当场宣布:“傻柱盗取厂里的粮食,证据已经摆在这儿了。来人,把他送保卫科!”
他大手一挥,旁边的人立刻准备上前。
这个年代,大厂保卫科可不是后世看门的保安。他们手里有枪,也有执法权,真要把人带走,和过去的巡捕差不了多少。
傻柱一听保卫科三个字,脸色瞬间变白:“我不去!”
“你说了不算。”李副厂长冷冷地回了一句。
“等一下!”
人群外传来易中海的声音。他用力挤了进来,先扫了一眼桌上的饭盒,随后狠狠瞪向苏建华。
今天下班时,他一直没看见傻柱,心里便有些不踏实,赶紧过来瞧瞧。谁知道食堂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他一看这阵势,便知道肯定有人出了事。
挤进去以后,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李副厂长,这里头是不是有误会?”易中海陪着笑说道。
李副厂长眉头一皱:“人和赃物都在这儿,你说什么误会?”
易中海是八级钳工,整个轧钢厂都把他当宝贝看待。就连杨厂长平时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李副厂长自然不想当众把关系弄得太僵。
“傻柱本质不坏,他不是存心要偷东西。”易中海赶紧解释,“他就是看院里的贾家过得太苦,想着把食堂里剩下的饭菜带回去,接济接济他们。”
“这叫做好事,不能算偷。”
说到这里,他又朝苏建华那边瞥了一眼:“不像有些人,只知道自己吃好的,邻居过得什么日子,他根本不管。”
易中海很清楚,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饭盒里装了什么,而是这件事最后怎么定性。
只要别扣上偷窃的帽子,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剩下的饭菜?”李副厂长眼睛一亮,“易师傅,你不妨再仔细看看,这些真是剩饭剩菜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盒:“还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你和傻柱是同伙?”
李副厂长本来就对易中海有意见。苏建华和徐大茂见到他,都是一口一个李厂长,听得他心情舒畅,办事时自然愿意给他们方便。
可易中海每次都只叫他李副厂长。
为什么非要把那个“副”字挂在嘴边?
难道是觉得他这个副厂长不够资格转正?
既然易中海自己送上门来,不给他穿双小鞋,李副厂长都觉得可惜。
“不是,我也是猜的。”易中海赶紧摇头。
他没想到李副厂长竟然顺着话头把他也扯了进来,哪里敢承认。
随后,他又看向那三个饭盒。
刚才他在门外,只瞧见盒子里塞得满满的,并没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此时凑近一看,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哪里是普通的剩饭?
两盒肉,一盒馒头,傻柱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真要是几口剩菜,他还能硬着头皮替傻柱说几句。可眼下这些东西摆出来,叫他怎么解释?
周围工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们平日里碗里的肉少得可怜,傻柱倒好,直接弄走了两大盒肉。那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像是恨不得把他当场撕了。
李副厂长见状,立刻对赶来的保卫科人员下令:“粮食证据清楚,立即把傻柱带走!”
傻柱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这回他是真的怕了。
“抓得好!这种小偷就该枪毙!”
“我们饭菜里的肉,都让他偷偷弄走了!”
“打死这个王八蛋!”
工人的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眼看着就要扑过去围殴傻柱。
幸好保卫科的人动作够快,几个人拽住傻柱就往外拖。要是再慢上一步,他今天恐怕真要被活活打死。
易中海临走之前,又回头狠狠剜了苏建华一眼:“都是你干的好事!”
走出后厨,他却没有半点办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傻柱到底该怎么救?
思来想去,也只有请聋老太太出面了。
那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手里多少有些人脉,说不定能把傻柱从这件事里捞出来。
易中海顾不上歇息,一路小跑着往四合院赶。
天气冷,路面又滑,他年纪已经不小了,路上接连摔了好几跤。等他狼狈地跑到四合院门口时,身上已经沾了不少泥土。
秦淮茹正在门口张望,一见他这模样,立刻迎了上来:“一大爷,你这是咋了?摔着没有?”
在院里,易中海向来很重视自己的体面,平时连衣服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像这样慌慌张张、灰头土脸地回来,秦淮茹还是头一回见。
刘海忠和闫富贵也在旁边说话,见状同样露出惊讶的神色。
闫富贵压低声音:“我敢打赌,傻柱肯定出事了。”
刘海忠扭头看他:“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傻柱?”
“这还不简单?”闫富贵推了推眼镜,“易中海是从轧钢厂赶回来的,而且急成这样,事情肯定跟厂里脱不开关系。”
“他可是八级钳工,厂里谁敢轻易动他?所以,出问题的只能是傻柱。要不是傻柱出了大麻烦,他能这么急吗?”
刘海忠听完点了点头,觉得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不过,中午傻柱给苏建华颠勺,被扣工资又被逼着道歉的事儿,他也听说了。若只是那点矛盾,易中海不至于一路跑成这样,后面肯定还发生了更大的事。
于是他拦住一个刚下班的工人,打听起轧钢厂里的情况。
易中海没理会他们,急匆匆回到家,进门前还想着先喝口水。
可刚跨进屋,他就没了这个念头。
屋里的气味实在太重,冲得他差点当场退出去。他不用问也猜到了,贾东旭肯定又拉在床上了。
屋里,一大妈正忙着收拾被褥,嘴里满是埋怨:“我早就说不该把他接过来,你偏不听。你瞧瞧咱们家现在成什么地方了?比厕所还难闻,谁还敢往咱们家来?”
“我现在只要出门,别人就躲着我,生怕沾上这一身臭味。”
一大妈越说越气,手里的活也没停。
“行了,少念叨几句。”易中海长长吐出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他这一路跑得两条腿发沉,像是灌了铅,“傻柱出大事了。”
一大妈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傻柱怎么了?”
傻柱是他们两口子选中的养老人。傻柱要是出了问题,以后谁来给他们养老?
“还不是苏建华害的。”易中海咬牙说道,“傻柱心眼好,看贾家可怜,就给他们带了饭盒,结果让李副厂长抓了个正着。”
“你也知道傻柱那张嘴,他之前不止一次得罪李副厂长。姓李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易中海其实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但他在食堂见到了苏建华,便认定这件事一定和苏建华有关,说不定就是苏建华在背后举报傻柱。
“那可怎么办?”一大妈顿时慌了。
“我去找老太太。”易中海说道,“她在轧钢厂那边认识人,也能说上话。只要她肯出面,傻柱应该还有救。”
歇了一会儿,等双腿没那么麻了,他便起身去了后院。
聋老太太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脖子后面垂着一块硕大的肉瘤,看着有些吓人。
见只有易中海进来,她先问了一句:“傻柱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老太太,出事了。”易中海连忙说道,“傻柱被抓了。”
他把在食堂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聋老太太听完叹气:“傻柱明明是一片好心,怎么会摊上这种事?不就是带点剩饭吗,至于把人抓起来?”
易中海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要真只是剩饭剩菜,那倒好了。问题是傻柱带走的东西,哪一样都不像剩下的。
聋老太太忽然问:“苏建华回来了没有?”
“应该已经回来了。”易中海有些不明白,“您问他干什么?”
难不成老太太打算直接找苏建华算账?
“你去找他。”聋老太太开口道,“苏建华在杨厂长面前有分量,又和周老关系不一般。只要他愿意替傻柱说一句话,傻柱就能出来。”
易中海迟疑着摇了摇头:“他能帮忙吗?”
“你这脑子怎么不开窍?”聋老太太恨不得拿拐杖敲他,“求人办事,不会送点好处?”
易中海这才听明白。
老太太的意思是,让他先去求苏建华。实在不行,就拿东西或者钱打动苏建华。
他心里很不舒服。自己好歹是四合院的一大爷,又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如今却要低声下气地去求一个年轻人。
可一想到傻柱,他还是把那点面子压了下去。
傻柱要是完了,他以后就没人养老。为了这个养老人,别说低一次头,就算让他暂时忍气吞声,他也只能认了。
易中海来到苏建华家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手指快碰到门板时,他又停住了。
要是苏建华连门都不给他开,或者当面把他轰走,那他的脸往哪儿搁?
可这念头只闪了一下,他便再次抬起手。
脸面哪有傻柱重要?养老人才不能出事。
易中海咬紧牙关,终于敲响了房门。
门一开,苏建华看着外面的易中海,显得十分意外:“怎么是你?找我有事?”
他很快就猜到,易中海十有八九是为了傻柱来的,只是不知道这老东西想打什么算盘。
“那个……小苏,咱们能不能进去说?”易中海朝屋里看了一眼。
他敲门时就发现有人盯着自己,扭头一瞧,原来是刘海忠。那家伙八成正等着看他的笑话。
苏建华想都没想:“不行。”
“有话就在门口讲。没事的话别堵着,我还得做饭。”
他从来没想过要和易中海缓和关系,自然不会给对方留什么面子。
易中海心里腾地冒出一股火。
在这座四合院里,谁敢这样跟他说话?
但他很快又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发火,傻柱要紧;不能发火,得先把傻柱救出来;傻柱还要给自己养老。
如此反复念了三遍,才勉强把怒气压住。
“小苏,我知道你跟傻柱有过节,他以前也得罪过你。”易中海脸上挤出笑来,“可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之间的矛盾,我可以替你们调和,让傻柱向你赔礼道歉。”
“现在傻柱已经被抓了,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苏建华听完,直接冷笑起来。
“傻柱是利用职务,拿了轧钢厂的粮食,而且还是当场被抓。这样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找错人了。”
他和傻柱关系恶劣,易中海却两手空空地上门,张口就让他帮忙,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易中海不肯放弃:“小苏,我知道这事儿你能办。”
“凭你和周老的关系,只要你去杨厂长那里替傻柱说两句,傻柱肯定能平安回来。”
“让我替他说话,也不是完全不行。”苏建华故意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不过嘛……”
易中海心里一紧。
他最怕的就是苏建华这样笑。苏建华每次露出这个表情,准没好事。
“不过什么?”
苏建华没有回答,只抬起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易中海盯着那根手指,疑惑了片刻,随后猛然反应过来。
这是要钱。
一百块?
他觉得不可能。苏建华的父亲也是八级钳工,家底肯定不薄,留下的遗产少说也有几百,说不定上千。一百块钱,苏建华根本看不上眼。
既然伸出一根手指,那就是要一千。
易中海狠狠咬了咬牙:“行,一千就一千。”
“不过钱不能现在给。你先把傻柱弄出来,等人回来以后,我再把钱交给你。”
苏建华摇了摇头:“谁告诉你是一千?”
易中海脸色一变:“不是一千?”
他看着苏建华,心里的火气一点点窜了起来:“难道你想要一万?”
“还算有点脑子。”苏建华点头,“就是一万。”
“只要你把钱送来,我现在就去轧钢厂,把傻柱带回来。”
这句话当然是他故意说的。
苏建华很清楚,凭易中海一个人的积蓄,根本不可能拿出一万块。但易中海拿不出来,不代表他不能去凑。
再加上聋老太太的家底,两家未必凑不出这笔钱。
真要是能把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掏空,苏建华倒不介意暂时放傻柱一回。关键就看易中海愿意为这个养老人付出多少。
“苏建华,你别太过分!”易中海几乎要压不住怒火,“我最多给你一千,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我说一万,就是一万。”苏建华语气平静,“一分都不加,也一分不会少。你回去想清楚,什么时候准备好钱,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他抬手关门。
“嘭!”
“哎哟!”
门板合上的瞬间,易中海的鼻子正好撞了上去。他捂住鼻子,酸意直冲脑门,眼泪当场涌了出来。
看着紧闭的房门,易中海知道苏建华根本没有谈价的意思。
他只能满肚子火气地转身,回去把结果告诉聋老太太。
“这个姓苏的小畜生,摆明了是在戏弄你!”聋老太太气得破口大骂,“他就是知道你拿不出这么多钱!”
可话刚骂出口,她便突然停住,伸手捂住脖子后面的肉瘤。
那块肉瘤比之前又鼓大了一些,疼痛也跟着加重。她咬牙忍了好一阵,直到这一阵疼痛慢慢过去,整个人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恨苏建华恨得牙根发痒。
以前她想骂就骂,从来不用顾忌什么。可现在,她却不敢再像过去那样随便招惹苏建华。
易中海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老太太,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必须赶紧想办法。要是傻柱被定了罪,到时候再找人就来不及了。”
聋老太太沉默片刻,叹着气说道:“你去找辆车,把我推到轧钢厂去。我亲自过去找人想办法。”
傻柱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孙子,可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胜过亲孙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傻柱出事,只能豁出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