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猛咳把傻柱从睡梦里拽了出来,烟味呛得他嗓子眼发紧。
着火了?
快救火!
傻柱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咕咚摔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出厨房,到了门外才大口喘气,心还在嗓子眼跳。
还好跑得够快,不然这会儿就成烤鸭了。
傻柱后怕得不行。
后厨这时候就他一个人。
还没到做饭的点儿,后厨的人都没回来。
他是偷着溜进来的,就为了给秦淮茹做叫花鸡腿。
坏了!
给秦姐做的叫花鸡腿还搁在灶上呢!
傻柱这才想起来。
他往厨房里一瞅,火苗还没起来,全是烟,烧得不算厉害。
咬了咬牙,他拔腿就冲回了厨房。
秦姐的鸡腿要紧,豁出去也得抢出来。
一进厨房,浓烟迎面扑来,呛得他睁不开眼。
火倒不大,可这烟太浓了。
要不是他对这厨房熟得不能再熟,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呼!
刚摸到灶台边上,一股火苗“腾”地窜起来,正对他脸扑来。
头发“呼”一下着了,眼前全是火光。
傻柱慌了神,记起旁边有水缸,一边拍着身上的火一边扑过去,脑袋直接扎进了缸里。
凉水一激,透心凉。
身上的火总算灭了。
秦姐,对不住啊。
这火越烧越大,再不出去就得交代在这儿。
鸡腿儿先欠着,下回我再给你做。
傻柱转身就往外跑。
可这会儿火更猛了,门口都蹿了火苗,路被堵死了。
不想烧死就得硬闯。
他把湿棉袄往脑袋上一裹,闷头撞出去,一头栽在门外,老半天爬不起来。
烟熏火燎,浑身疼。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身上火辣辣地疼。
师父!师父!您没事吧?
马华带着人回来了。
马华赶紧把傻柱扶起来。
傻柱一站起来,马华愣在那儿——这还是自己师父吗?
活脱脱一个超大号的黑煤球成了精。
兔崽子,你怎么才回来!
傻柱一肚子火。
刚才那阵儿,他真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他多盼着有个人在门外接应一把啊。
傻柱一咧嘴,满口黄牙露了出来。
身上黑得跟锅底似的,就那口黄牙扎眼。
刘岚站在后头,没绷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谁笑的?
刘岚,是你吧?
有这么好笑吗?
傻柱的火又拱上来了。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有多逗。
除了马华,剩下的人没一个不想乐,可都硬憋着。
傻柱是后厨的大拿,惹毛了他,往后准没小鞋穿。
你们堆这儿干嘛?
还愣着?救火啊!
食堂主任气喘吁吁地跑来,气急败坏地嚷嚷。
后厨着火,他这当主任的跑不了责任,轻则被厂里通报批评。
没人顾得上傻柱了,一伙人都冲去救火。
厂里的领导们闻讯,但凡在厂里的,全赶了过来。
你是傻柱?
杨厂长瞅了眼黑漆漆的傻柱,嘴皮子直哆嗦,想笑又得绷住,自己是厂长,这时候不能露怯。
是我。
傻柱还没琢磨过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可乐。
你刚才在火场?
杨厂长问。
是,头一个发现着火的就是我。
我想把火扑灭来着,可火太大,一个人压不住,只能喊大家一块儿救。
傻柱觉得自己是英雄,胸脯挺得老高。
这时候。
众人一顿忙活,火势渐渐小了下去。
没多久就灭了。
这一场火,伤着的就傻柱一个。
苏建华当初设计霉运的时候,压根没想把轧钢厂点了。
他是靠霉运系统压着火,只让傻柱一人倒霉。
着火的时候,都有谁在?
杨厂长踏进后厨,满眼烟熏火燎的印子,脸色铁青。
我……我在。
傻柱小声应了句。
因为什么着的?
杨厂长追问。
说不好。
我睡着了,让烟给呛醒的。
傻柱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自个儿弄着的吧?
可一瞅现场,他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救火的人把这儿踩得乱七八糟,哪儿还有半点痕迹,那俩叫花鸡腿早就烧成灰了。
傻柱暗叫可惜,俩鸡腿就这么没了。
查!追查到底!
把原因查清楚,别让同样的事再出第二回。
杨厂长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人。
他管着整个厂的运转,抓的是大局,没工夫揪着一件小事,火灾的事自然有人去查。
傻柱心里一阵发虚。
瞧杨厂长那架势,要是知道火是他惹起来的,还不得把他开了?
师父,您回家换身衣裳吧!
马华瞥了眼他烧得半秃的脑袋。
他也觉得师父这模样太好笑。
可谁都能笑,就他不成,谁让他是徒弟呢。
憋笑憋得他肚子疼。
对,是该换换衣裳。
傻柱这才觉出湿棉袄贴在身上冰凉,一点不暖和,他扛不住,扭头就走。
没走几步,迎面撞上许大茂。
呃,你是傻柱?
许大茂盯着眼前这黑煤球,身量像是傻柱,可形象也太惨了点。
你眼睛瘸了?
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傻柱举了举拳头。
许大茂往后缩了两步,这是挨打挨出来的条件反射。
拉开距离后,许大茂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半天直不起来。
这一笑,招来不少看热闹的。
瞧见傻柱那德行,一个跟着一个全乐了。
傻柱被笑得一头雾水。
傻柱,你照镜子了没?
苏建华这时候也到了,他得亲眼瞧瞧自己这手笔。
看得那叫一个满意。
傻柱这脑袋,怕是只能剃光了。
照镜子干嘛?
那都是娘们儿干的事。
一瞧见苏建华,傻柱的火“噌”地又顶了上来。
要不是苏建华,他能抖勺?
要不是抖勺,他能挨罚?
要不是挨罚,他能喝闷酒?
要不是喝大了睡死过去,烧叫花鸡腿的时候能起火?
说到底,全是苏建华害的。
他恨不得扑过去把苏建华捶成肉饼。
可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自己压根不是苏建华的对手。
旁边有个水坑,你自个儿瞅瞅。
苏建华假惺惺地提了句。
傻柱顺着他的话往水坑一瞧,低下了头。
水里这是哪个丑八怪?
倒影里那个人,黑得跟煤球似的,头发少了半边,眉毛也缺了一条。
傻柱一下子全明白了。
怪不得刘岚一见他直乐。
怪不得厂领导们一个个憋着笑。
怪不得许大茂笑得腰都弯了。
他这副德性确实太滑稽,连自个儿都想乐。
许大茂……
傻柱火顶脑门,得找个人撒撒气。
苏建华他惹不起。
别的工人也动不得,平白打人,人家肯定告他。
就许大茂合适,打顺手了。
傻柱吼了一嗓子,直接就扑了上去。
许大茂还弯着腰乐呢,被傻柱一把揪住,噼里啪啦揍了一顿,惨嚎声那叫一个凄厉。
苏建华没拦,许大茂欠收拾。
叮!
傻柱瞧见自己的丑态了。
霉运系统的奖励到了。
评分:九十分,傻柱社死!
奖励:现金一百五十块,猪肉票十斤,黑骨乌鸡一只,水果大礼包一份,蔬菜大礼包一份。
奖励入账,苏建华微微颔首。
接着看许大茂挨揍。
傻柱,你是不是不打算在厂里干了?
厂里打架斗殴,保卫科是吃闲饭的?
见许大茂快被打瘫了,苏建华才高声喝止。
许大茂不能废在这儿,后头还用得上他。
对,我这就去保卫科!
傻柱,你完了!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许大茂一听“保卫科”三个字,眼睛一亮,底气登时足了几分。
许大茂,你敢!
我看你是想在四合院待不下去了!
敢去保卫科,我就把你撵出四合院!
撂完狠话,傻柱掉头就跑,他心里也发怵。
更何况苏建华就在跟前,但凡沾上苏建华的事,他就没占过便宜。
独自面对这位爷,他腿肚子都打颤。
围观的人见没戏看了,都散了。
你没事吧?
苏建华蹲下来,看着瘫着的许大茂。
我能有什么事?
该死的傻柱,我非去保卫科告他不可,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许大茂晃了晃拳头。
动作太猛扯着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去保卫科告他,管不了大用。
打架斗殴,顶多关个一两天。
苏建华摇了摇头。
这年头,只要没把人打出毛病,通常就是批评教育了事。
那怎么办?
许大茂有点泄气。
他天天给秦淮茹带饭盒,三大盒塞得满满的,厂里能应?
苏建华开始用许大茂这颗棋子了。
对!太对了!
他这是偷窃公物!
许大茂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忘了腿上带伤,疼得他“嗷”一嗓子。
缓过劲儿来,许大茂爬起来谢过苏建华,撒腿就跑。
苏建华料定,许大茂这是去举报傻柱了。
傻柱这回是躲不掉了。
李副厂长的办公室里。
他正美滋滋地喝着茶。
傻柱平日老不给他脸面,今儿瞧见傻柱被烟熏火燎的狼狈相,眉毛还缺了一条,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外头有人叩门。
许大茂,你这是……
李副厂长一见许大茂那副惨相,吓了一跳,这是被多少大汉拾掇过?
李厂长,我来举报。
傻柱长期偷公家的粮食,就是轧钢厂后厨的蛀虫!
许大茂顾不上浑身疼,满心只想让傻柱栽跟头。
傻柱偷公粮?
你手里有证据?
李副厂长眼睛一亮,机会送上门来了。
傻柱每天下班,从后厨带走仨大饭盒,回回装得满满当当。
许大茂说得信誓旦旦。
仨大饭盒?
李副厂长挺意外。
傻柱他是猪吗?
一般工人一个饭盒就撑得慌了。
饭量再大的,俩饭盒也堆不下去。
他一人能干掉三盒?
李厂长,您不知道。他那些饭盒不是自己吃,他妹妹也不吃,不,是他压根不给妹妹。
他是给秦淮茹带的!
许大茂没留神,一提“秦淮茹”,李副厂长的眼珠子亮了。
上回他去后厨,见过秦淮茹一面。
当时就动了心思,还让秘书打听过。
秦淮茹是易中海带的,进厂没几天。
正琢磨着怎么下手,机会倒自己撞上来了。
傻柱给秦淮茹送饭盒,使点手段,就能把秦淮茹拴进去。
盗窃公物可是重罪,到时候还怕她不乖乖听话?
好!许大茂,你立功了!
李副厂长乐得合不拢嘴。
能给您效劳,是我的造化。
许大茂最擅长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俩人一拍即合。
可许大茂哪里知道,他告的是傻柱,李副厂长盯上的却是秦淮茹。
到了下午。
傻柱回后厨时,脑袋上扣着顶帽子,裹得严严实实。
进门时探头探脑,就怕让人瞧见。
师父,您怎么穿成这样?
马华瞧见他这身打扮,吓一跳。
救火那会儿,你怎么不提醒我回去换衣裳?
傻柱的火又上来了。
要是马华早开口,他早回去把帽子扣上了。
也不至于让那么多人看笑话。
师父……我……我没敢。
马华委屈巴巴地应道。
有什么不敢的?
我还能吃了你?
傻柱瞪圆了眼。
马华缩了缩脖子,心说您倒是吃不了我,可您能打死我。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肚子里念叨。
你说,我这脑袋怎么办?
傻柱踹了马华一脚,往椅子上一坐,唉声叹气。
头发少了半拉,眉毛缺了一条,这副德行怎么见人?
尤其还怎么去见秦淮茹?
咱在女神跟前丢不起这人。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秦淮茹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儿,只要饭盒不断供就行。
我倒是有个主意。
你去剃个光头吧!
刘岚拿着抹布从旁边路过,憋着笑提醒了一句。
厨房这场火不大,烧毁的东西有限,可烟熏火燎的,得彻底打扫一遍,到现在还没拾掇完。
剃光头?
这成吗?
傻柱琢磨着,刚从局子里出来的,哪个不是光头?
还有别的挑吗?
刘岚反问。
傻柱点点头,确实没别的辙了。
头发烧得东一块西一块,跟狗啃的似的,剃光了总比狗啃看着强。
紧赶慢赶。
工人们的晚饭总算是赶了出来。
吃过晚饭。
傻柱拎出三个饭盒,丢给马华。
刘岚眼馋地瞄了瞄那三个大饭盒。
傻柱天天带饭盒走,三大盒装得冒尖,大伙早见怪不怪了。
马华又多弄了些“剩菜”——那是上菜前提前截下的精华,把三只饭盒塞得满满当当。
傻柱伸手掂了掂。
分量压手,他满意地点点头。
他压根没留神,后厨的门帘被人轻轻挑开了一道缝。
咳咳!
李副厂长踱进了后厨。
接了许大茂的举报,他早就想好了招。
抓现行!
捉贼拿赃!
大家别紧张。
我是来慰问大伙儿的。
下午厨房着火,你们一个个表现得都挺英勇,是好样的,是厂里的功臣,我得表扬你们。
李副厂长笑呵呵的,绝口不提自己是来逮人的。
众人松了口气,脸上都见了笑模样。
就傻柱笑得勉强,他偷偷提起网兜,想把饭盒藏到身后——他也明白这事上不了台面。
傻柱,要特别表扬你。
你头一个发现火情,冒着烟冲进去救火,好样的。
我会上报厂领导,建议给你发奖励,提工级。
李副厂长拍了拍傻柱的肩头。
冷不丁,他一把抄起了傻柱手里的网兜。
晚上往回带,饭盒不该是空的吗?
这么沉,里头装的什么?
李副厂长笑得脸都开了花。
傻柱偷公家的东西,算是坐实了!
抓了个现行,看他还能怎么狡辩。
呃……没装什么。
傻柱一点准备都没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真没装什么?
我看不像吧?
来,你给我打开。
李副厂长把饭盒往桌上一撂,让他当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