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武三通深夜传信
铁牛说要带猪头肉来,第二天果然带了。用一张荷叶包着的,还温热。他在石桌上把荷叶打开,卤猪头肉的香味一下子就散开了。肥瘦相间的,切成薄片,卤汁浸得透亮。他掰了一半给陆展元,自己拿着另一半吃。
我爹说,练武的人要吃饱。吃不饱,功夫练不出来。
陆展元拿起一片,嚼了嚼。卤得入味,肥的化在嘴里,瘦的不柴。荷叶的清香和卤香混在一起,确实好吃。
你爹手艺不错。
那当然。铁牛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嘉兴城里的卤味,我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半斤猪头肉分着吃了。自从武三通来过之后,铁牛每天来得更早了,走得也更晚了。早上天刚亮就来蹲马步,蹲完了也不急着走,有时候在院子里多待一会儿。没有明说,但陆展元知道——他在替他看着。
何沅君也注意到了。那天晚上,陆展元在院子里收衣服,何沅君从客房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他。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铁牛最近来得越来越早了。
嗯,最近改了时间,让他早上过来学”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陆展元收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何沅君没有直接回答。
他每天早上来的时候,先在巷口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然后才进院子。她顿了顿,他不知道我会在窗户边看他。
陆展元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没有说话。
何沅君又站了一会儿。
哥哥,你爹拿回来的那个包裹——你看了吗?
陆展元看着她。
没有。
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陆展元没有回答。他当然想知道。但父亲进了书房就把门关上了,那天他在床上躺了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在房间里练了会凌波微步才去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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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父亲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把老槐树底下那把竹椅搬到屋檐下坐下来泡茶。
陆展元端了一碗粥,坐在石凳上慢慢喝。
父亲看了他一眼。
在想什么?
陆展元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包裹。他说。
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我看你背刀出去的,回来拎了一个黑布包的东西。铁牛说看见你在茶馆跟一个人说话。你把刀挂在背上出门,说湘西的尾巴已经解决了。可是你回来的时候拎的不是刀。
父亲把茶杯放下。
你想问什么?
那个包裹里面是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这件事该不该说。
家里北边的生意有些事情要处理。
陆展元愣了一下。陆家庄在嘉兴,他从小只知道家里有十几亩田产,父亲偶尔出门办事,但从不知道家里还有北边的生意。
那个包裹里装的是暗账。还有几封相关的票据和几份情报。
暗账。票据。情报。陆展元把这些词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
那天你说的灰衣人——他来报信的。
父亲没有否认。
咱们刚好出门了,家里你娘在。后来你娘已经解决干净了。
陆展元的勺子停在碗里。灰衣人来报过信。但那时候他和爹不在家——在去大理的路上。母亲解决干净了。他从不知道母亲会处理这种事情。
我娘——
你娘年轻时候在温家走动过生意上的事情,处理这种事情有经验。你不用操心。
父亲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面,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些拳印。
那本暗账和一些票据,她比我看得清。你娘记性好,账面上的东西,过一遍就记住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信息。暗账,票据,情报。北边的生意是什么?父亲和母亲一直在处理的又是什么?但他知道父亲今天不会再多说了,觉得他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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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来了。蹲完马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走。他站在石凳子旁边,搓着手。
那个——我今天在巷口看见昨天那个人了。
哪个?
茶馆那个。四方脸,青布长衫,像个账房先生的。他今天早上又来了,站在巷口对街的墙根下,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陆展元没有说话。
我总觉得——铁牛挠了挠头,他像是在等什么人。
何沅君从廊下走出来。
铁牛,你明天早上来的时候,走东门。
为什么?
巷口那个修鞋的老头,这几天每天下午都换一个位置。有一天在巷口东边,有一天在西边。他是在看你们什么时候出门,从哪个方向走。
铁牛愣住了。何沅君说完就转身回了屋子。
铁牛转头看陆展元。
那个.......你那个妹妹——
她经常早上在门口等什么.....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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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天。夜里陆展元没有睡。他把油灯吹了,窗户留了一条缝,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狗叫。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翻墙的声音,也不是脚步声。是什么东西打在屋瓦上的声音。咚的一声,不大,但很清楚。像是有人往屋顶上扔了一颗石子。
他睁开眼睛,没有动。过了几息,又一声。这次更近。不是普通的石子。是有人用指力弹的。
他慢慢地坐起来,走到窗边。从缝里往外看——月光铺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院墙外面没有人。但他听见了父亲书房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他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父亲的书房亮着灯。门没关严,透出一线光。
他从门缝里看见——父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不是父亲的字迹。父亲看完,把纸凑到油灯上点燃了。纸烧起来,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
纸烧成了灰,父亲把灰揉散了。
陆展元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下。
他没有问父亲那封信是谁送来的。但第二天早上,他在老槐树底下捡到了一颗石子——不是普通的河卵石,是青石打成的,打磨得很光滑,形状像一枚枣核。
他捡起来,握在手心里。冰凉的。
他把那颗石子收进了怀里。
早饭的时候,父亲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武伯伯让人带了消息来。
陆展元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有人盯上陆家的了,不止一拨。有几路人马,跟大理段前辈给的东西有关。
父亲说完这句话,就继续低头喝粥了。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母亲看看陆展元又看了看丈夫也没有吭声。
陆展元没有接话。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粥是热的,但没尝出味道。父亲知道他身上带着大理的东西。他知道武三通来报过信。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清楚。
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阳光照在老槐树上,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铁牛来的时候,他把那颗青石子给铁牛看了看。
你见过这种石子吗?
铁牛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不是嘉兴的东西。这个石头是山里的石头,河滩上捡不到。
陆展元把石子收回来,握在手心里。山里来的石子。武三通在山上?
他把石子收进了怀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