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周身
第四天,段誉没有让陆展元背书。
今天去松林。他说。
陆展元以为又要练呼吸法了。他到了后山,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准备进入状态。但段誉没有让他练——他站在陆展元面前,伸出右手,用食指在他胸口正中的位置点了一下。
膻中。
然后往下移了两寸,又点了一下。
巨阙。
沿着中线一直往下——中脘、关元、石门、阴交、气海——每到一个位置就点一下,报一个名字。手指点到皮肤上的时候,不重,但陆展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位置——像是被标记了一样。
昨天背了三十六个正面穴位。现在把气从丹田沿着这条线走到膻中试试。
陆展元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等那根出现。它今天来得比前两天快——只换了几次呼吸,丹田附近就有一种微微的热感,像一小团温水聚在那里。
他试着让那团往上走。
它动了——很慢,像一滴水在倾斜的桌面上缓缓滑动。滑到阴交的位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石门的左边偏了一点,他感觉到一丝岔开的感觉,赶紧调整——关元通过了——中脘的位置停住了,像前面有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努力了几下,气没有过去。
他睁开眼睛。段誉站在他面前,手还停在半空中。
到中脘过不去了?
嗯。像有一堵墙。
正常。中脘是胃的位置,人的胃是六腑之一,最容易堵。段誉说,你昨天吃饭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展元想了一下——昨天下午背完穴位,去斋堂吃饭,脑子里还在想那些名字和位置,吃饭是机械动作,没怎么嚼就吞下去了。
在想穴位。
所以气堵在那里了。吃饭的时候,气应该在胃里。你分了一半去想别的事,气就不顺。
段誉退后一步。
再来一次。这次只做一件事——感受气走到哪里停住了,记住那个位置的感觉。不用强冲。
陆展元重新闭上眼睛,把气从丹田往上引。这次他没有着急,像推着一根羽毛在水面上漂一样,轻轻地引着它往上走。阴交——石门——关元——到中脘,又停了。但他这次没有强冲,而是停下来,仔细感受那个位置——像有一个小结,堵在路中间。
他记住了那个感觉。
记住了。
嗯。明天再试。有些路要慢慢走,急不得。
段誉没有继续教他。他在松林里找了一块空地,慢慢地打起了一套拳——说是拳,不如说是在活动身体。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水里打拳。每一个动作都圆着走,没有棱角,没有停顿。他的身体像一根被风吹着的柳条——看着很软,但每一寸都带着力。
陆展元坐在石头上看着。他注意到段誉的呼吸和动作是合在一起的——抬手的时候吸气,落手的时候呼气。动作很慢,但呼吸更慢。
这套拳叫什么?
没有名字。只是活动筋骨用的。
我能学吗?
先把呼吸练通了,再学动作。不然你只学了个架子,气到不了手上,学也是白学。
段誉收了势,走过来坐下。
这几天你学得很快。他说,比我想象的快。
陆展元愣了一下。这是段誉第一次夸他。
但我有一个问题——你学东西太快了。背穴位快,背卦象快。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而学?
为了变强。
变强之后呢?
陆展元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他想说保护家人,但觉得这个答案太浅了。想说在江湖上立足,又觉得这不是段誉想听的。他甚至想说我也不知道,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你可知这条路,尽头是什么?段誉看着他,不要急着回答。这个问题你回去想,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
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袈裟上的松针碎,往寺里走了。
陆展元一个人坐在松林里。风穿过松针,沙沙响。
他坐在石头上想了很久。
段誉的问题他答不上来——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他只知道要变强——穿越到这个世界,没有武功就活不下来,所以要练武。但练成了之后呢?像段誉这样在天龙寺住几十年?还是像父亲说的那样,在江湖上有个名头?
他想不出来。
太阳落山了,松林里的光线暗下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寺里走。路过偏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间放着木人桩的偏殿。门半掩着,里面暗沉沉的。
他没有进去。站了几息,继续走了。
晚上躺在床上,他还在想段誉那个问题。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月亮把窗纸照得发白。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在网上看过一句话:人生的意义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把呼吸练通,把穴位记住,把段誉教的东西学扎实。至于尽头——等走到了再看。
他翻了个身,月光在地上慢慢移了一寸。虫鸣声一阵一阵的,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早起去松林,还有好几天的功夫要练。他这么想着,呼吸慢慢变得绵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