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七日
第七天早上，陆展元被钟声叫醒的时候，发现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的青砖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推开窗，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天是灰白色的，远处的苍山被雨雾遮住了，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撑伞，披了一件薄蓑衣就往后山走。雨点打在蓑衣上，噼噼啪啪的。他走到松林的时候，发现段誉已经到了，坐在石头上，也没有撑伞，灰白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下雨了。陆展元说。
嗯。下雨也可以练。
陆展元在石头上坐下来。石头被雨打湿了，坐上去凉丝丝的。他没有在意，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雨声和松针的声音混在一起，比平时更密，更好听。他的呼吸很快就进入了节奏——经过七天的练习，他已经不需要刻意去那个状态了，只要在松林里坐下来，呼吸自己就会变慢。
丹田的热感今天来得很快。
他没有急着往上引，而是让它在丹田聚了一会儿，等到那团变得清晰了，才试着往上引。经过阴交——石门——关元，到中脘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那堵。
但这次他没有停。
他放缓了呼吸，像上次段誉说的那样——不去想气，不去想穴位，只听着雨声。那堵的感觉慢慢变薄了。他轻轻一引，气过去了。
中脘过了。
他愣了一下，差点把节奏断了。赶紧稳住，让气继续往上走——巨阙——膻中。到了膻中的时候，那根清晰得像一根发着微光的细丝，从丹田一直连到胸口。
他睁开眼睛。
雨还在下。段誉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陆展元说。
嗯。我看见了。段誉难得地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一下，很短，但确实笑了。
过了中脘，后面的路就好走了。但还有几道大关——
我知道。还有背面的穴位。
对。你今天试一下背面。
陆展元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他试着把气从膻中往背后引——经过身体侧面，绕到后背。背面的路比正面难走——正面是一条直线，背面要绕过肩胛骨。他的气在肩膀附近转了几圈，找不到路。试了几次都不顺，像在迷宫里打转。
不要急着找路。段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先感觉背面的穴位在哪里。你背了二十八个，用手按过，还记得位置吗？
陆展元没有回答。他把注意力放在背面的穴位上——大椎、身柱、神道、灵台……他一个一个在心里过，同时试着用气去那些位置。
大椎——在脖子后面最高的骨头下面。他的气往那个方向探了一下，碰到了——像碰到了一扇关着的门。
他没有强推。收了回来。
怎么样？
碰到了。但进不去。
正常。大椎是人身上最重要的关口之一。你刚通了中脘，能碰到大椎已经很不错了。
雨渐渐小了。从密密的一层变成了零星的雨丝，然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松针上，亮晶晶的。
七天到了。段誉站起来，你学得比我想象的快。
那——能不能开始学别的了？
段誉看着他。
急什么？
我——
呼吸法要继续练。穴位要继续认。八卦你才背了八个卦象，六十四卦还没碰。你以为七天能学多少东西？
陆展元不说话了。
不过——段誉话锋一转，明天开始，你下午不用去松林了。上午练呼吸，下午来藏经阁。
下午学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段誉站起来，拍了拍蓑衣上的水珠，往寺里走去。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父亲应该快到了。
陆展元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他办完事了？
不知道。但他的习惯是事情办完就会来。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让人多等。
段誉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陆展元站在松林里。雨后的空气很干净，阳光从云缝里照下来，把整片松林照得发亮。他站在那棵老松树旁边，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父亲快来了。
这七天，他学了一些东西——呼吸法入门了，正面穴位认全了，八个卦象记熟了。但和来大理之前比，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他还是那个只练过太祖长拳的五岁小孩。
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身体上的，是胸口那个位置——安静下来了。以前脑子里总有各种声音在吵：前世的事、未来的事、练功的事、想不通的事。现在那些声音还在，但没有那么响了。像一池被搅浑了的水，放了一会儿，慢慢变清了。
他把手掌贴在胸口。
变强之后呢？
段誉那个问题，他还没有答案。但他不像七天前那么焦虑了——想不出来，就慢慢想。
他走出松林，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钟声响了——短促，三两声。
他往寺里走去。经过偏殿的时候，他在那间放着木人桩的门口停了一下——下次来的时候，也许就能留下自己的手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