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被探子飞马报入西岐。
姬发闻讯,立刻升殿,召齐文武与诸仙共议。他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语气沉沉:“相父,帝辛已下罪己诏……寡人进亦难,退亦难。眼下,该如何决断?”
姜子牙指尖微凉。
愿先出兵,名正言顺……清君侧、正纲纪。可如今费仲、尤浑伏诛,帝辛亲认其过,连诏书都写得字字锥心。再打?若强叩朝歌之门,是去“觐见”,还是去“逼宫”?若执意挥师东进,那旗号往哪儿挂?“匡扶”?“靖难”?还是干脆撕破脸,说一句“取而代之”?
满殿寂然。连烛火都似凝住了。
姜子牙缓了缓,开口道:“大王,云霄既已拜为国师,这步棋,就是截教在绝境中硬扳回来的一手。诏书不是悔过,是缓兵,是烟雾,是拖住诸侯、逐个击破的饵!您忘了帝辛这些年干的事?一道纸,能洗掉血?能抹平冤?能填平百姓心头的恨?”
姬发心头一松,腰杆也挺直了些。
“相父说得是!那……我们还打不打?”
姜子牙斩钉截铁:“打!必须打!自起兵那天起,西岐就没有回头路。大王若迟疑半分,军心溃散,家国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对阐教而言,这不是一场战争,是一场气运之争。
截教借大商龙气,万仙修行一日千里,连十二金仙都隐隐被压一头……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广成子一步踏前,袍袖一振:“陛下!帝辛罪重如山,岂是一纸诏书就能勾销?他认错,我们认账吗?认了,就是认贼作父!”
姬发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已定:“好!寡人听诸位仙长的……继续伐纣!”
檄文当日发出,措辞凌厉:
“帝辛失德久矣,非一诏可赎!西岐兴师,非为私怨,实为苍生!你做过的,不会因你低头就未曾发生;你杀过的,不会因你落笔就死而复生!”
……不接招,不认账,不给台阶。
西岐,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檄文一到朝歌,帝辛劈手夺过,看罢冷笑:“姬发!好一个姬发!”转头望向云霄,“国师,如今如何?”
云霄神色未动:“陛下,这早在预料之中。他们已无退路,只能咬牙硬撑,自然要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此时,唯有一战。”她顿了顿,“封神大劫,终须落在这场商周对决之上……胜负在此,气运在此,无可回避。”
帝辛颔首:“原来如此。那……我大商,是否即刻点兵西征?”
云霄轻轻摇头:“不急。容臣再思一策。”
“好!一切依国师。”
此时,金鳌岛空寂无声……云霄与通天教主皆不在岛中。
岛西一处荒崖,忽有身影掠至,立于吕岳身前。
“吕岳。”
“师兄。”
“此事关乎我截教存续。西岐,不能留。”那人声音低而冷,“你擅瘟疠之术,此去西岐,下毒,灭城,不留活口。”
吕岳一怔:“可……”
“可什么?”那人目光如刀,“封神之战,不死即亡。慈悲?那是胜者的闲话。你去了,先登城搦战,亮明身份……让西岐知道,截教来人了!”
吕岳喉结一滚,抱拳:“师兄知遇之恩,吕岳不敢忘。此事,我办!”
“去吧。”那人递过一只青玉匣,“这是‘万疫蛊种’,专破阐教护体清气。他们不是瞧不起我截教么?说我们是湿生卵化之辈?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天生克星’!”
“是!”吕岳一把抓过玉匣,转身腾空而起,直扑西岐。
此人号称“瘟癀之主”,可性子耿直得近乎莽撞,别人几句激将,便热血上头……不然,怎会被一句话唤得出山?
他刚落至西岐城上空,便扯开嗓子,声震四野:
“姜子牙!出来受死!”
话音未落,西岐营中,已有数道剑光冲天而起。
人全出来了!
“来者可是姜子牙?”
姜子牙眼皮一抬,声音沉稳:“正是。”
他略一顿,又问:“道兄出自哪座仙山?府邸何方?如今成汤气数已尽,大周天命所归,天下皆知。道友为何偏要逆势而行?”
吕岳朗声一笑:“贫道九龙岛炼气士,吕岳是也。今日不为商纣,只为截教讨个公道!”
“哦?此话怎讲?”
“道友久在道门,岂不知封神榜乃三教圣人共议签押,谁也改不得。你执迷于此劫,怕是要陷自己于万劫不复啊。”
吕岳冷笑:“少废话!你们仗着阐教势大,屡次欺辱我截教。我这四个徒弟,不过是先让你尝尝滋味!”
“特来领教……分个高下!”
姜子牙听了,反倒笑了:“截教的本事,我早见识过了……峨眉山赵公明、十天君,哪个不是千年修为?结果呢?一场空罢了。道兄今日来,怕也是自寻死路。”
“姜尚匹夫,胆敢口出狂言!”
吕岳须发皆张,翻身跃上金眼驼,提剑便冲!
姜子牙见他脾气火爆、直来直往,也不多说,横剑迎上。
杨戬眼疾手快,一步抢出,三尖两刃刀横在胸前,高喝一声:“师叔,弟子来了!”
话音未落,刀锋已劈向吕岳头顶!吕岳挥剑格挡,“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哪吒脚踩风火轮,火尖枪如电刺出;黄天化骑玉麒麟撞来,双锤抡圆了砸向两侧……三人瞬息合围!
姜子牙目光一扫,立刻扬声:“土行孙,上前助阵!”
土行孙拎着宾铁棍,一个地遁翻出,直扑吕岳后心!
吕岳被四人围住,却半点不乱,仰天大笑:“来得好!”
随即掐诀踏罡,身形骤变……三头六臂,凛然立于当场!
左手托形天印,右手擎瘟疫钟,左肩扛定形瘟旛,右肩架止瘟剑,余下两手各持一剑,寒光森森!
刀光剑影搅得尘沙翻涌,地面震颤,雷声隐隐。
哪吒、杨戬、黄天化、土行孙四人各展绝技,拼尽全力,才堪堪与他斗个旗鼓相当。
广成子见状,摸出番天印就要出手。
姜子牙抬手一拦:“师兄且慢……此人,正可解西岐眼下之困。”
广成子一怔:“此话怎讲?”
姜子牙只一笑:“莫急,他有用处。”
战局忽生变数……
杨戬瞅准吕岳招式微滞,反手掏出弹弓,金丸上弦,猛一拽满,“嗖”地射出!
正中吕岳左肩!
“啊……卑鄙!”
吕岳痛得闷哼,整条胳膊顿时麻软无力,怒吼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