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城被围的急报,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边关大营,瞬间搅得满营死寂。
帅帐之内,岳崇死死盯着桌案上的辽东舆图,指尖攥得发白,脸色铁青得吓人。
努尔哈赤收拢皇太极、多尔衮的残部,亲率三万建州铁骑将海西城围得水泄不通,此番来势汹汹,摆明了要踏平海西,一统女真诸部,彻底撕开大晟辽东防线。
数月边关苦战,无数将士埋骨沙场,若是海西城破,之前所有战果都将化为乌有,辽东百姓必将深陷战火。
“岳帅,朝廷的班师圣旨,已在途中,最迟半日便到。”帐下亲信将领躬身抱拳,语气凝重,“贾将军若是执意出兵驰援,便是公然抗旨,不光他自身性命难保,就连您也要被牵连治罪啊!”
一旁几名副将纷纷附和,皆是满脸劝阻之意。
“诸位皆是边关老将,当知海西乃是辽东咽喉,一旦陷落,不仅努尔哈赤再无后顾之忧。建州铁蹄更是可以长驱直入,到时候岂是治罪便能了结的?”贾瑄站在帐侧,身姿挺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岳崇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纠结与迟疑,长叹一声:“贾瑄,老夫知晓你心系边关,可君命如山,朝野之上忠顺王一党本就盯着你,就等着抓你的把柄,你若擅自出兵,正好落人口实,到时候百口莫辩啊!”
“再等等,再等等……或许海西能多坚守几日,待我等上报朝廷,得了朝廷的许诺,咱们再从长计议为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帐外探子每隔半个时辰便来禀报一次战况,每一次的消息都愈发危急——
“报!岳帅,海西城西门城墙被炸开缺口,建州军已然登城!”
“报!海西守军死伤过半,粮草殆尽,撑不过今日日落!”
每一句急报,都像重锤砸在贾瑄心头。
等?根本等不起!
一旦海西覆灭,叶赫部族惨遭屠戮,辽东防线彻底崩溃,再想挽回,难如登天!
贾瑄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岳崇,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岳帅,您莫非忘了,此前战事危急之时,您亲口应允,宣武军归我调遣,临机决断,不受军中节制!”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日海西存亡之际,我贾瑄不能坐视不理!”
“抗旨之罪,擅动兵马之责,所有后果,我贾瑄一人一力承担,与岳帅,与边关大营毫无干系!”
岳崇浑身一震,看着贾瑄决然的眼神,终究闭上双眼,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罢了,罢了……宣武军,你带走,老夫便当作不知!只是你切记,万事小心,宣武军是你心血,莫要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谢岳帅!”
贾瑄抱拳行礼,转身便大步踏出帅帐,翻身上马,长枪直指北方。
“宣武军全体将士听令!披甲执兵,即刻集结,驰援海西城!”
三千宣武铁骑,皆是贾瑄一手操练的精锐,听闻将令,无一人迟疑,迅速披甲备马,踏着漫天尘沙,朝着海西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海西城,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城头硝烟弥漫,尸身横陈,鲜血染红了每一块城砖。
东哥一身浅甲早已被鲜血浸透,长发凌乱,脸上沾着血污,手中长弓搭箭的手臂微微颤抖,箭囊早已空了四次,身边的亲兵护卫死伤殆尽。
她死死盯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建州大军,眼神倔强,没有半分退缩。
“东哥,城守不住了,再不走,咱们都要死在这里!”布占泰浑身浴血,拄着断刀,踉跄着走到她身边,声音嘶哑地嘶吼,“努尔哈赤势在必得,咱们根本挡不住!”
东哥搭箭拉弓,一箭射穿一名登城建州兵的咽喉,转头看向布占泰,语气冰冷而坚定:“要走你走,我绝不离开海西,绝不向建州低头。”
她望向南方官道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微弱却执着的期盼:“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救海西。”
城下,努尔哈赤立马于帅旗之下,目光贪婪地盯着城头上那道浴血的身影,眼神阴鸷。
他征战多年,心心念念想要得到叶赫东哥,此番围攻海西,一来是为了一统女真,二来,便是要将这女真第一美人牢牢攥在手中。
“传令下去,全力攻城!破城之后,不许伤东哥分毫,其余人,任由尔等处置!”努尔哈赤厉声下令,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
号角声震天动地,建州军如同潮水般再次扑向海西城,云梯层层架起,滚石擂木早已耗尽,守城的海西军民只能用血肉之躯,死死抵挡着敌军的攻势,城门摇摇欲坠,破城只在顷刻之间。
贾瑄率领宣武军,不眠不休急行军一日一夜,人困马乏,战马口吐白沫,不少士兵体力透支,脚步踉跄,手中的兵器都险些握不住。
“将军,前方便是海西城外,建州军围城三匝,足足三万之众,我军将士疲惫不堪,此刻冲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啊!”赵大策马冲到贾瑄身边,满脸焦急地劝阻。
看着远处海西城头的滚滚狼烟,听着隐约传来的厮杀哀嚎,贾瑄心中杀意翻涌,周身寒气骤升。
城破在即,退无可退!
即便三千疲兵对阵三万精锐,即便身后是朝野上下的滔天罪责,他也必须冲!
刹那间,积压已久的杀意彻底冲破心神桎梏,周身仿佛泛起淡淡的血雾,贾瑄瞳孔微微泛红,进入了杀意狂暴状态!
【系统提示:宿主触发杀意狂暴状态,痛感屏蔽,全属性小幅攀升,战意暴涨!】
【状态加持:力量+1,体力+2,身法灵活性提升,破阵战意激发!】
“宣武军!随我杀!”
贾瑄一声大喝,策马当先,持枪冲入建州军后阵,长枪横扫,瞬间便将数名建州兵挑飞在地。
三千宣武军虽疲惫不堪,却被主将的杀意与战意感染,齐声嘶吼,紧随其后,朝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发起死战冲锋。
努尔哈赤听闻身后异动,转头见竟是三千大晟骑兵突袭,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区区三千疲兵,也敢来送死?给我围起来,尽数歼灭!”
建州军迅速分兵合围,将贾瑄与宣武军死死困在阵中,刀光剑影,箭矢如雨,宣武军瞬间陷入重围,伤亡不断增加,局势岌岌可危。
城头上,东哥亲眼看到贾瑄率孤军杀入敌阵,被建州大军层层围困,浑身浴血,依旧死战不退,心头猛地一揪,眼眶瞬间泛红。
“开城门!随我出城,接应贾将军!”东哥当即提弓,转身便要下城头。
“不可!万万不可啊!”海西部族几名头人连忙上前阻拦,“我军早已伤亡惨重,此刻出城,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让海西彻底覆灭啊!”
“是啊,东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能白白送死!”
东哥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刺骨,手中长弓直指阻拦的部族头人:“贾瑄为救海西,不顾抗旨死罪,率孤军深入死地,我东哥若是龟缩城内,苟且偷生,有何颜面面对海西军民,有何颜面面对他!”
“今日,我便是战死,也要与他并肩作战!再有阻拦者,以通敌论处,斩!”
话音落,东哥不再迟疑,率领城中仅剩的数百海西精锐,毅然打开城门,朝着建州军阵冲杀而去,与贾瑄形成里外夹击之势。
贾瑄身陷重围,杀意更盛,长枪舞动如风,一眼便锁定了阵中指挥作战的建州名将费英东!
此人乃是努尔哈赤麾下心腹猛将,斩杀此人,必能乱敌军心!
他策马疾驰,借着狂暴杀意与属性加持,一路势如破竹,径直冲向费英东。
费英东抬眼瞥见孤身冲来的贾瑄,看清他不过是个青年将领,又见其麾下不过三千疲兵,顿时仰天狞笑,满脸不屑与狂妄,手中阔背长刀直指贾瑄:“乳臭未干的南蛮小儿,也敢闯我建州军阵?今日便让你知道,我费英东的刀下,从无活口!”
话音未落,他双腿夹紧马腹,策马直冲而来,浑身蛮力灌注刀身,一刀凌空劈下,刀锋裹挟着呼啸劲风,势如开山裂石,力道之猛,竟让周遭空气都泛起颤意,摆明了要一刀将贾瑄连人带枪劈成两段!
周遭建州兵见状,纷纷呐喊助威,都以为这南蛮将领必死于这一刀之下。
贾瑄瞳孔赤红,杀意滔天,周身寒气凛冽,不闪不避,抬手举枪横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彻战场,火星四溅,狂暴的力道顺着枪杆席卷而来,贾瑄胯下战马都踉跄半步,可他身形稳如泰山,分毫未退。
费英东脸上的狂妄瞬间僵住,瞳孔骤缩——他倾尽全身力气的一刀,竟被眼前这个青年轻易挡下?!
他这才惊觉,眼前之人的力道、速度,远非他预想的那般孱弱,方才的轻敌,已然酿成大错!
可此刻招式用老,力道耗尽,再想变招躲闪,早已来不及!
贾瑄抓住这瞬息破绽,手腕猛然翻转,长枪顺着刀身滑出,枪尖如毒龙出洞,避开对方格挡,径直刺穿费英东的胸膛!
“你……”
费英东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狂妄之色彻底被惊恐与不甘取代,口中涌出鲜血,手中长刀哐当落地,身躯重重从马背上栽倒,彻底没了气息。
【系统提示:斩杀建州名将费英东,获得力量+1,体力+1,破阵威势提升,敌军士气大跌!】
费英东战死的消息瞬间传遍建州军阵,本就腹背受敌的建州军顿时军心大乱,阵脚全无。
努尔哈赤见状,又惊又怒,却见己方后军已然被冲散,前锋精锐又陷入了与海西城残军的胶着缠斗,只剩中军,独木难撑。
再难组织有效攻势,看着浴血厮杀、势不可挡的贾瑄与东哥,上一次大败的恐惧骤然临身,终究咬牙,恨声下令:“撤军!”
建州残军丢盔弃甲,仓皇逃窜,尸横遍野,海西之围,彻底解除。
乱军之中,随皇太极一同出征的大玉儿,站在后方高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身陷重围却依旧杀神般横扫敌军的青年,看着为了他不惜倾尽部族兵力、出城死战的东哥,指尖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惊叹,有对东哥的嫉妒,更有对贾瑄此人的深深好奇。
这个大晟将领,竟敢违抗圣旨,以三千疲兵硬撼三万大军,如此胆识与战力,当真世间罕见。
硝烟渐散,残阳如血,洒在遍地尸骸与断刃之上。
此刻的贾瑄,持枪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周身杀意未散,转头看向奔至身边的东哥,刚欲开口。
踉跄着奔至马前的东哥,早已不顾儿女矜持,不顾满身血污与疲惫,猛地扑进贾瑄怀中,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染血的甲胄上。
没有丝毫香艳,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生死相依的滚烫。
东哥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贾瑄垂眸,看着怀中浑身是伤、却依旧倔强的女子,紧绷的眉眼终于柔和下来,伸手稳稳扶住她,动作虽不算轻柔,却满是安稳。
周遭,幸存的宣武军将士、海西军民,看着这一幕,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震彻天地的欢呼!
“贾将军威武!”
“宣武军必胜!海西守住了!”
“我们赢了!我们没死!”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穿透硝烟,响彻海西上空,所有的疲惫、伤痛、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
赵大拄着长刀,咧嘴大笑,眼角却泛着泪光;布占泰看着安然无恙的东哥,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满脸释然。
而贾瑄拥着东哥,立于万众欢呼之中,眉眼平静,却暗藏锋芒。
他不知道的是,他率军出营的那一刻,岳崇帐中的心腹已将“贾瑄抗旨擅兵”的密信,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忠顺王府。
此刻,那封密信已入山海关,正快马加鞭,直奔天子案头。
海西之围虽解,可京城的刀光剑影、朝野的清算问责,才刚刚朝着他,狠狠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