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被困孤山的消息,像一把火点燃了整座大营。
岳崇面色铁青,站在帐中来回踱步,手指攥得咯吱作响。
他派出的三拨斥候,无一返回。
建州军将孤山围得水泄不通,王猛的一万主力断粮缺水,撑不过两日。
帐内众将垂首不语,无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岳崇的目光终于落在贾瑄身上,嘴唇动了动,迟迟开不了口。
前几日他才亲口驳了贾瑄的计策,将功劳送给王猛,如今再求对方救人,实在拉不下脸面。
贾瑄面色平静,迈步出列抱拳。
“末将愿往。”
岳崇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贾将军不计前嫌,本帅感激不尽!需要多少兵马,你只管开口!”
“宣武军本部三千铁骑,足矣。”
贾瑄语气平淡,目光坚定。“但末将有一个条件。”
“你尽管说!”
“末将用兵,不喜受任何人节制。岳帅只需坐镇大营,静候捷报。”
岳崇犹豫一瞬,终究咬牙点头。
“准!本帅绝不再插手分毫!”
贾瑄率军出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赵大策马跟在身侧,压低声音问道:
“将军,王猛一万人被围得铁桶一般,咱们才三千人,如何施救?”
贾瑄勒住马缰,望向夜色笼罩的山野,语气淡然。
“谁说我要去救他?”
赵大一愣,满脸错愕。
“那将军……”
“王猛被困,建州主力必定尽数集结于孤山四周。皇太极生性多疑,中军必定后撤督战,后方防备空虚。”
贾瑄目光锐利,直指要害。“咱们不去孤山,绕道河谷,直扑皇太极中军。”
赵大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开口:
“三千人直插中军?建州兵力可是我军的十倍啊!”
“正因为人少,才够快,才能够出其不意。”
贾瑄沉声传令。“全军轻装简从,舍弃所有辎重,只带三日干粮,连夜绕道进发!”
“末将领命!”
宣武军三千铁骑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绕开大路,沿着隐秘河谷,直奔建州中军腹地。
与此同时,孤山之上。
王猛面色惨白,靠在山石上,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建州营帐,满心悔恨。
他本以为自己率一万精锐,足可轻松击溃多尔衮残部,不料刚出兵就被建州伏兵团团围住。
箭矢如雨,滚木擂石倾泻而下,他的部下死伤惨重,被逼退至孤山之上。
山下建州军灯火通明,营帐连绵,将整座山围得水泄不通。
“贾瑄……他肯定在笑话我。”王猛攥紧刀柄,满心懊悔。
他抢了人家的计策,却落得这般下场,如今连求援都张不开口。
拂晓时分,天色微亮。
宣武军抵达建州中军后方密林,居高望去,皇太极的帅帐、粮草囤积地一目了然。
围困孤山的主力尽数在前,后方守卫寥寥无几。
贾瑄握紧长枪,眼神冷冽如刀。
“全军列阵,随我冲锋!”
话音落,贾瑄一马当先,冲出密林。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惊雷炸响,势如破竹直扑建州中军。
建州守军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组织防线,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贾瑄长枪横扫,连斩数员守将,无人能挡。
“放火焚烧粮草!斩掉敌军帅旗!”
赵大领命,率部直奔粮草堆,火把纷飞,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遮蔽天际。
建州中军大帐内,皇太极正在部署围攻孤山的军令,忽闻帐外喧哗,掀帘一看,后方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大贝勒!大晟军从后方杀来,粮草被烧,帅旗被砍!”
皇太极脸色骤变。“多少人?”
“看旗号,是宣武军贾瑄!约三千骑兵!”
三千骑兵就敢直捣中军?
皇太极咬碎钢牙,立刻下令。“调兵回援!”
但围困孤山的建州主力分散在各处,一时半刻根本无法集结。
贾瑄的宣武军如入无人之境,烧粮斩旗后,并不恋战,迅速突围而出。
孤山上的王猛看见山下火光冲天,建州军阵脚大乱,立刻明白有人来援。他拔刀大吼:“援军到了!跟我冲!”
被困的残余精锐士气大振,从山上俯冲而下。
建州军腹背受敌,彻底溃散,死伤无数。
皇太极无力回天,只得收拢残部,仓皇向北逃窜。
此战建州精锐折损大半,粮草焚毁一空,部落内部离心离德,短期内再无能力独自南下进犯。
贾瑄率军整顿战场,返回边关大营。
岳崇亲自率全营将士出营迎接,上前紧紧握住贾瑄的手,满脸愧疚。
“贾将军,此番若非你力挽狂澜,辽东防线必破,本帅之前糊涂,对不住你!”
贾瑄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岳崇转头看向一旁垂首而立、满面羞愧的王猛,脸色骤然沉下。
“王猛!贪功冒进,违抗军令,致使大军陷入绝境,险些酿成大祸!”
“即日起,削去你副将之职,革去半数兵权,留于军中戴罪立功,后续罪责等候朝廷发落!”
王猛面色惨白,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句辩驳。
此时,赵大押着浑身发抖的监军太监刘安,快步走入帐中,将一叠通敌书信呈上前。
“将军,岳帅,末将在清理战场时,抓获建州信使,搜出这些书信,刘安通敌卖国,证据确凿!”
岳崇接过书信,翻看几页,气得勃然大怒,一拍案几。
“好个狗胆阉人!竟敢通敌叛国,泄露军情!来人,将他打入囚车,严加看管,等候班师回京,交由陛下亲自处置!”
刘安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却无人理会。
岳崇看向贾瑄,语气恳切。
“贾将军立下不世之功,我即刻草拟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为你请功封赏。”
贾瑄微微颔首,并未推辞。
数日后,边关大捷的捷报传至京城,金銮大殿之上,满朝哗然。
天子端坐龙椅,面色威严,将捷报掷于殿下,声音洪亮。
“贾瑄镇守辽东,屡破强敌,力挽狂澜,守住北疆防线,诸位爱卿,以为该如何封赏?”
话音刚落,北静王当即出列,朗声道:
“陛下,贾将军战功赫赫,大破建州数万大军,功在社稷,理应晋封侯爵,以彰其功!”
不等天子开口,殿内一众文官纷纷出列反驳。
吏部尚书率先躬身,语气沉凝:
“陛下,万万不可!贾瑄此前已是宣武伯,年纪尚轻,根基尚浅,此前封爵宣武伯就已经是骤然超拔了,若直接晋封一等侯,未免逾越礼制,恐引发朝野非议,也会助长武将骄纵之气!”
紧接着,又有御史出列上奏:
“臣附议!贾瑄虽有战功,却也手握重兵,骤然加封高爵,恐功高震主,况且前番又领了陛下的赏赐,承嗣了宁国府爵位,虽只是将军之衔,但一人双爵,除了开国之时,实属罕见,还请陛下三思,封赏需循序渐进,才是爱护臣下之理!”
忠顺王虽被罚闭门思过,但其党羽依旧在殿内附和,不断打压,言语间暗指贾瑄军功掺水,不宜厚赏。
朝堂之上,文武两派争执不休,气氛僵持。
御书房内,散朝之后,天子独坐案前,脸色沉郁。
贴身太监夏守忠躬身侍立,不敢出声。
天子指尖轻叩案几,缓缓开口:
“一帮文臣,只知空谈礼制,全然不顾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若无贾瑄,辽东早已失守。”
夏守忠低声劝道:
“陛下,文武争执亦是常情,爵位封赏,确实需兼顾礼制与人心。”
天子沉吟片刻,终是定下决断。
“传旨,贾瑄晋封三等侯,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依旧统领宣武军。”
“驳回所有诬告奏折,此后再有无端构陷边关功臣者,严惩不贷!”
“忠顺王妄议军功,构陷功臣,依旧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不得参与朝政议事。”
夏守忠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旨意传下,朝堂文武再无异议。
荣国府内,众人听闻贾瑄加封三等侯,顿时阖府震动,无论是主子还是丫鬟,全都心思浮动。
探春拿着邸报,眼眶微红。“瑄二哥又赢了,还加封了三等侯呢。”
黛玉坐在一旁,手中书卷放下,唇角微微上扬。她没有说话,但眼底的释然藏都藏不住。
湘云俏脸微红,攥紧帕子,低声说。“瑄二哥要回来了。”
宝钗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心中却在飞快盘算。
三等侯,手握重兵,深得圣眷。
史家想攀上这门亲,王家那边又何尝不想?
前几日薛姨妈从王夫人处归来,可是正好看到了王家送来的密信呢!
由此及彼,恐怕等他回来,那边宁国府的门槛,多半都要被四王八公各家给蹬破了!
放下茶盏,薛宝钗对莺儿说。“备一份厚礼,待瑄二爷回京,我们去宁国府道贺。”
王夫人听到消息,佛珠攥得更紧了。她给王子腾的回信已经送出,婚事推了,但贾瑄越风光,她心里越不安。
王家此时应该也接到了贾瑄封侯的这消息了。
恐怕她那嫂子应该已经在埋怨她了!
王夫人在心里细细琢磨着该怎么应对 ,破坏王家联姻贾瑄的想法!
贾赦在自己院里,面色阴晴不定。他唤来贾琏,低声道。“再去宁国府送礼,备厚礼!就说我要亲自登门赔罪。”
贾琏无奈,只得应下。
惜春坐在书房中,依旧一笔一笔核对账册。
入画一脸激动的说:“姑娘,将军又立功了,还加封了三等侯呢。”
惜春没有抬头,想要尽量保持平淡,却还是忍不住的期盼起来。“等哥哥平安到家,才算真的安生呢。”
镇国公府密室。
忠顺王摔碎了茶碗,面色铁青。“弹劾折子被驳回,刘安被抓,本王还被罚俸闭门思过?”
牛继宗低声道。“王爷,贾瑄风头太盛,咱们暂且退一步,日后再寻机会。”
“退?”忠顺王冷笑。“退一步,他就要进十步。等他在朝堂站稳,还有咱们的活路嘛?”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戾。“贾瑄不是要回京吗?派人盯住他入京的路线。边关他能打胜仗,进了京城,本王让他寸步难行。”
牛继宗心头一震。“王爷的意思是……”
“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忠顺王阴恻恻道。“让他回不了京,或者回京之前就出事,总之,不能让他活着见到陛下。”
辽东边关大营,一切整顿完毕。
贾瑄着手整理行装,准备率军班师回京。
就在他准备下令拔营启程之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无比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浑身是汗、面色苍皇地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切的慌乱。
“将军!紧急军情!”
“建州努尔哈赤亲率援兵抵达,当众严惩皇太极、多尔衮二人,震慑人心,整合所有残部兵马,随后并未进犯我边关大营,而是挥师直奔关外叶赫部海西城!”
“如今海西城被围,危在旦夕,叶赫部信使拼死突围,请求我军火速驰援!”
贾瑄闻言,神色骤然一凝,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关外叶赫部的方向。
刚刚平息的边关烽烟,再度骤起。
班师回京之路,瞬间被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