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贾瑄虽非同宗,却是这府里少数真心相互照拂的人,他平安,她便少一分孤苦。
半晌,才对着窗外淡淡一哂,唇角那点微扬,是释然,也是一丝冷峭:
“自作自受,原也怪不得旁人。”
湘云性子最是爽利,一听贾赦赔光积蓄、当众受辱,当场便拍手笑道:
“好!好一个现世报!他心术不正图谋家产,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活该!五万两银子,够他肉疼到明年!”
说着又怕人听见,才压低声音,眼里却仍是掩不住的痛快。
宝钗在梨香院中静静听莺儿说完,手中针线一顿,随即又缓缓落下。
她轻声道:“瑄二哥这一局,是赢了。”
顿了顿,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天色,声音轻却沉:
“只是赢的是眼前,后患还在身后。”
莺儿不解,宝钗亦不再多言。
她心中清楚,贾赦睚眦必报,牛继宗与忠顺王更是蛰伏猛兽,今日暂退,不过是为了来日更凶的反扑。
贾瑄看似风光,实则已是站在风口浪尖,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惜春来到贾瑄书房,站在门边,轻声问道:
“哥哥,赖嬷嬷当真便是主谋吗?”
贾瑄放下手中笔,抬眸看她一眼,语气平淡:
“朝堂已经定案,赖家当堂认下,此事便算了结了。”
惜春垂着眼,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人小心思静,早已瞧出这案子背后另有乾坤,只是有些事情不必说破,也不必深究。
“我懂了。”
她轻声应道,声音清清淡淡,不带半分波澜。
贾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风波未歇,有些事不必急在一时。你只管安心在府里待着,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惜春抬头看了看他,轻轻“嗯”了一声,转身静静退了出去。
她一路走回自己院中,心中只一个念头:
只要哥哥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
至于府中纷争、幕后算计、将来风雨,她一概不想沾惹,也不愿多想。
横竖天塌下来,自有哥哥顶着。
实在不行她也是能帮忙的,这样想着,惜春的脚步,逐渐轻快起来。
邢夫人回到院中,见贾赦依旧怒火难平,失魂落魄,心中也开始盘算。
贾赦如今彻底失势,府中人人轻视,若不想办法攀附一方势力,他们夫妻俩日后,恐怕再无立足之地。
王善保家的见状,连忙凑上前低声进言:“太太,如今大老爷处境艰难,得想办法跟宁国府缓和缓和关系才是。”
看到邢夫人目光转过来,王善保家的马上将心中想法一一托盘而出。
“我外孙女司棋模样周正,做事利落,不如送到贾将军身边伺候,一来示好赔罪,二来也能在跟前留个眼目。晴雯在那边何等体面,司棋哪里比她差?”
邢夫人一听,深以为然,当即动了心思。
入夜,贾瑄独坐书房。
赵大轻步入内,躬身禀报:“将军,荣国府那边有人过来传话,说大老爷叫了琏二爷过去,嘱他多往宁府走动,看意思是想与将军缓和关系,还打算择日设宴,请将军过府赴宴,当面赔罪。”
贾瑄不由得笑了一声:“哦?有人来传话?这荣国府的下人,这是会见风使舵!”
赵大又道:“另有一事。邢夫人听了王善保家的进言,有意将其外孙女司棋送来将军身边伺候。”
贾瑄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荣国府如今自身难保,却急着送人来,无非是想探我虚实,攀附罢了。”
他抬手打断,语气不容置喙:
“拒了。宁国府不缺伺候的人。告诉王善保家的,安分守己,莫要再动这些歪心思。”
赵大领命,又问:“那琏二爷若是上门,将军见还是不见?”
贾瑄目光淡淡扫过案上卷宗,声音清冷,态度分明:
“他来,便见。”
顿了顿,字字冷硬:
“拉拢的话,一句不听;送来的礼,一概不收。让贾赦父子清楚,我没那么好拉拢。”
赵大应声退下。
荣国府东院,灯火昏暗。
贾赦得知送人被拒,面色阴晴不定,怒火中烧却又不敢发作。
他对着贾琏低声叮嘱:“你明日便去宁国府,多跟瑄哥儿亲近,说些软话,务必稳住他。此一时彼一时,先低头避过风头,日后再做打算。”
贾琏满脸为难,却只能应下。
他心中暗叹,自己这个父亲,争了一辈子,最后还是不得不低头。
窗外夜色愈浓。
荣宁二府,人心各异,暗流涌动。
贾琏回到自己院中,王熙凤正歪在榻上嗑瓜子,见他灰头土脸进来,冷笑一声:“又挨你爹骂了?”
贾琏叹气道:“凤奶奶,你可要帮我想个法子。爹让我去宁国府拉拢瑄哥儿,可是太太那边的人,今天刚去了,除了卖个好,还打算给那边送个贴心的人呢,可是连人家瑄二爷的面都没见着,我要是去了,恐怕也没得好!”
“人?什么贴心人?”王熙凤嗑着瓜子,眼神紧紧的盯着贾琏,“怕不是你自己想扣下吧?”
贾琏赶紧喊冤,连连解释,王熙凤听完之后,立刻就翻了个白眼。
“真是想瞎了心了,也不看看那司琪是伺候那个姑娘的,那边要是真接受了,才怪呢!”
说着王熙凤放下瓜子,眼珠一转:
“你爹自己作的孽,如今倒要我去擦屁股?也罢,我去试试。但成不成,也要看人家给不给面子呢。”
王熙凤眼神一眯,正好可以试探一下贾瑄!
看看那宁国府的流言,到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