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报传入京城那日,天色阴沉,云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牛继祖仅带数十残兵狼狈回京,一身破烂甲胄,满面尘灰,跪在殿中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
“陛下……臣误入埋伏……九边旧部不肯听命,粮草半路被劫……敌骑实在太多……”
天子将边关败报狠狠掷于御案之上,声震殿宇:“五千京营精锐,竟溃于一旦!你还有颜面回来见朕!”
牛继祖瘫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殿内一片死寂。
忠顺王一系臣子尽皆垂首,先前力保九边旧部的言辞,此刻半句也说不出口。
“如今边关危急,谁可领兵?”天子目光沉沉扫过殿上众人。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应声。
北静王水溶缓步出列,声线清朗沉稳:“陛下,臣举荐宣武伯贾瑄。此人素有勇略,麾下宣武军精锐可用,当能稳住山西防线。”
天子目光落向贾瑄,沉声问道:“贾瑄,你可愿往?”
贾瑄应声出列,单膝跪地,语气平静笃定:“臣愿领兵,以固国门。”
这一次,殿中再无半分反对之声。
散朝之后,天子独留贾瑄于御书房。
夏守忠奉上茶汤,躬身轻掩殿门,内外顿时隔绝开来。
天子坐回龙椅,望着跪地之人,沉默片刻:“边关之事凶险,你有何需朝廷应允之处,尽管说来。”
贾瑄抬眸,不卑不亢:“臣有三请。”
“其一,军中指挥,由臣全权做主,朝中不从中遥控。”
“其二,粮草军械,兵部须优先支应,不得有半分克扣迟滞。”
“其三,军中赏罚,臣不拘资历身份,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不许任何人干涉。”
天子闻言,微微颔首,面上掠过一丝笑意:“你倒把利害先分说得明白。”
“军情紧迫,臣不敢有半分疏忽,误了国事。”贾瑄叩首。
天子起身,自案上取过虎符,亲手递至他面前:“朕准你所请。军中一应事务,朕给你全权。若有人敢从中作梗,你只管据实上奏,朕替你做主。”
贾瑄双手郑重接过虎符,再叩首:“臣,定不辱使命。”
天子目光一沉:“朕将山西防线托付于你,莫要学牛继祖。”
“臣谨记在心。”
消息传入荣国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探春正在临帖,侍书匆匆入内,低声将朝堂之事一一禀明。
探春手中笔锋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点暗沉。
终究还是来了。
牛继祖一败涂地,这副担子,终究落在了贾瑄身上。
她搁下笔,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天色,久久不语。
黛玉回到房中,只默坐窗前,对着一竿翠竹出神。
紫鹃侍立一旁,不敢多言。
她心中并非不牵挂,只是这份心绪,不便言说,亦无可言说。
只手中素帕被不知不觉攥得发皱,一页诗书摊开在案上,半日未曾翻过一页。
湘云在屋中坐立不定,几番起身,终究还是坐下。
她心中虽有不安,却也知晓内外规矩,分寸所在,不敢妄动,只由得一颗心七上八下,连平日的爽利也不见了。
翠缕在旁看着,也只静静伺候,不敢多嘴。
宝钗在院内做着针线,莺儿将外头传闻一五一十说与她听。
宝钗手上针线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
莺儿忍不住道:“姑娘就不担心那边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