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家众人跪在荣国府贾母院前,哭天抢地闹腾了整整半个时辰,声泪俱下的哀嚎传遍半个荣国府,引得下人们探头探脑,窃窃私语不断。
宁国府大总管赖二,额头磕得青紫渗血,一把鼻涕一把泪,字字句句都透着委屈:“老太太,求您给老奴做主啊!瑄二爷刚掌宁国府,就把我们拒之门外,扣着全家身契不肯还,处处刁难打压,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我们赖家祖孙四代伺候宁国府,看宅护院、打理产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能这般薄情寡义,赶尽杀绝啊!”
一旁荣国府大总管赖大,陪着垂泪叹息,时不时帮腔几句,坐实贾瑄苛待旧奴的说法。
赖嬷嬷拄着龙头拐杖,颤巍巍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时不时捶胸顿足,摆出一副贾家老一辈忠奴,反被新主无情抛弃的凄惨模样,赚足了周遭下人的同情。
贾母坐在廊下,眉头拧成一团,脸色沉沉。
赖嬷嬷是跟着她陪嫁过来的老人,在府中奴才里辈分极高,今日这般闹法,若是传扬出去,外人只会说她这个老祖宗管教不严,更会指责贾瑄刚掌权就容不下老人,丢的是整个贾府的脸面。
她耐着性子安抚几句,见赖家众人不依不饶,终究是叹了口气,抬眼看向身侧垂手侍立的鸳鸯,语气沉肃:“你亲自跑一趟宁国府,告诉瑄哥儿,赖家是贾家几代旧仆,就算有过失,也该留三分体面,凡事留一线,别把事情做绝,闹得阖府不安,外人笑话。”
鸳鸯俯身应下,步履沉稳,身姿端方,一身素布衣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沉静。
作为贾母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她深知此事的棘手,既不能违逆贾母的意思,也不能得罪宁国府新主,一言一行都需拿捏分寸。
到了宁国府书房,鸳鸯款款屈膝行礼,声音清和得体,不卑不亢:“奴婢鸳鸯,给瑄二爷请安。”
贾瑄正伏案翻看宁国府历年田庄账册,闻言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
眼前女子垂首而立,礼数周全,眼神恭谨却无半分怯懦,周身透着一股从容沉稳的气度,贾府数百丫鬟,能有这般风骨与机敏的,也唯有这贾母身边第一人。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贾瑄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和却自带威压:“起来吧,老祖宗有何吩咐?”
鸳鸯站直身子,一字一句,清晰转达贾母的叮嘱,只传原话,不添半分个人见解,既维护了贾母的心意,也不曾对贾瑄有半分强求:“老祖宗命奴婢转告二爷,赖家世代伺候贾府,操劳多年,求二爷顾全贾府体面,念及旧情,手下留情。”
“我知道了。”贾瑄收回目光,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态度明确,“老祖宗仁慈,顾念旧仆情分,只是赖家侵吞宁国府家产、私藏田宅契书、把持府中事务十余年,贪墨成性,并非我刻意刁难。此事我自有分寸,绝不会让贾府失了体面,你回去如实回禀老祖宗即可。”
“奴婢遵命。”鸳鸯屈膝再拜,行礼后退身离去,全程不多言、不多问,进退有度,半分不逾矩。
可鸳鸯刚回荣国府复命,赖家众人得知贾母的话也没能让贾瑄妥协,彻底撕破了脸面,开始发疯般四处散播流言。
不过半日功夫,恶意流言便如潮水般,席卷了荣宁二府,甚至蔓延到京城街巷、贾府亲朋府邸。
“听说了吗?宁国府新主子瑄二爷,仗着圣旨撑腰,刚掌权就苛待四代老奴,要把赖家赶尽杀绝!”
“可不是嘛!赖家打理宁国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瑄二爷这是忘恩负义,心太狠了!”
“我还听说,瑄二爷是想独吞宁国府所有家产,田产、铺面、金银珠宝,一分都不想分给老奴,这才找借口打压赖家!”
“真是看不出来,看着温文尔雅,竟是这般薄情寡义、独断专行之人,贾家这是要出个刻薄主子了!”
流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离谱,从贾瑄苛待旧奴,演变成他贪慕家产、残害忠奴、目无尊长,甚至连贾母的话都敢不听,一时间,满城风雨,非议滔天。
荣宁二府上下,彻底炸开了锅,人人心思各异,或担忧、或旁观、或幸灾乐祸、或共情自身,百态尽显,将这深宅大院的人心冷暖,展现得淋漓尽致。
荣国府姑娘们,心思百转千回
探春正临窗练字,听闻下人们窃窃私语的流言,手中狼毫笔猛地一顿,浓黑的墨汁瞬间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块,她却浑然不觉。
她猛地抬眼,对着窗外嚼舌根的丫鬟厉声呵斥:“休得胡言!瑄二哥绝非这般刻薄寡恩之人,定是赖家自己行差踏错,反倒造谣污蔑,你们再敢乱传,仔细你们的皮!”
可呵斥完下人,她自己却心头沉甸甸的,指尖死死攥紧锦帕,满心都是焦灼与担忧。
探春最是清楚,人言可畏,这般恶意流言铺天盖地,即便不是真的,也会毁了贾瑄的名声,更会连累贾府被京城众人耻笑。
叹自己身为女儿身,纵有一腔才干,也无法出面澄清,无法为贾瑄分担忧愁,只能眼睁睁看着流言肆虐,满心都是无力与愤懑,既恨赖家的歹毒,更忧贾瑄的处境。
迎春坐在一旁,原本就怯懦胆小,听闻这些流言,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冰凉,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她缩在榻角,小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瑄二哥看着是个好人,怎么会这样……流言这么多,可怎么办啊……会不会出事啊……”
她没有半分主见,只觉得害怕,既怕流言成真,又怕事情闹大牵连到自己,整个人惴惴不安,连大气都不敢喘,满心都是无措的惶恐。
黛玉坐在潇湘馆的窗边,手中攥着一方素色锦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翠竹萧萧,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寄人篱下,最懂这深宅大院的人情冷暖、人言可畏。
她从心底不信贾瑄会是这般苛待旧奴、独吞家产之人,初次相见时,他在荣禧堂挺身而出,出言解难,多次的帮助之情,都绝非这般卑劣之人。
可眼下流言沸反盈天,三人成虎,即便清白,也会被污名缠身。
林黛玉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轻声叹息,语气里满是隐忧:“本是内务纷争,却被闹得满城风雨,这般恶意中伤,实在伤人……不知他能否扛住这流言攻势,自证清白。”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既有对流言的厌恶,更有对贾瑄处境的心疼。
薛宝钗在梨香院翻看自家商铺账册,听闻莺儿叽叽喳喳带回的流言,指尖微微一顿,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凝重。
她比探春、黛玉看得更透彻,赖家这是狗急跳墙,想用舆论绑架贾瑄,逼他妥协。
若是贾瑄稍有退让,便会坐实污名,从此被赖家拿捏,更会在贾府彻底失了威信;若是强硬应对,便会落得苛待旧奴的骂名,里外不是人。
这是赖家布下的死局,就看贾瑄如何破局。
她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淡淡吩咐莺儿:“管好自己的嘴,府中流言,不许再传,也不许胡乱议论。瑄二哥当自有分寸,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看似冷眼旁观,实则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她想看看,这位宁国府新主,究竟有没有能力,破开这流言困局。
史湘云坐在屋内,听闻流言后,当即气得脸颊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胡说八道!全是一派胡言!瑄二哥才不是这种人!定是赖家自己做了坏事,反倒倒打一耙,污蔑瑄二哥!”
她心直口快,性子爽朗,全然不信这些恶意流言,满心都是对贾瑄的维护。
可气过之后,又忍不住忐忑不安,她与贾瑄之间,早已经有长辈安排,说不定哪天就要定下婚约。
若是这流言一直不散,不仅贾瑄名声尽毁,她也会被旁人议论,更怕这般流言,真的毁了贾瑄。
一时间,史湘云坐立难安,满心都是焦躁与担忧。
而荣国府东路院里,则又是另一般光景。
贾赦整日待在屋里,听着下人们传来的消息,乐得合不拢嘴。
捧着茶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对着邢夫人得意洋洋:“好!好得很!我看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还能嚣张多久!被全府、全京城的人唾骂,我看他怎么收场!”
贾赦眼里满是幸灾乐祸与贪婪算计:“等他撑不住了,名声臭了,宁国府的家产,还能由他一人独吞?到时候,我再去老太太跟前哭闹一番,总能分一杯羹!”
邢夫人一听,还能分财产,顿时眼睛发亮,忙凑上前,声音高亢而急切,跟着撺掇,一脸赞同:
“老爷这话太对了!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了?咱们是长房,宁国府的家当,本就该有咱们一份。他如今犯了众怒,正是老爷出头的好时候,您只管去老太太跟前说,我也帮着敲边鼓,定要让老太太给咱们评评理,分些家产过来才是!”
她眼里闪着贪光,满脑子都是银子、田地、铺面,只恨贾瑄不能立刻倒台,好让他们夫妻捞足好处。
王夫人坐在佛堂里,手中捻着佛珠,转得飞快,表面吃斋念佛,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与冷意。
贾瑄越是名声狼藉,越是被众人非议,对她的宝玉就越没有威胁。
她本就忌惮贾瑄的杀伐果断,起势太快,怕他日后盯上荣国府,盯上宝玉,如今赖家出手,毁了贾瑄的名声,正是她乐见其成的事。
她不仅不会出面澄清,反倒暗中授意身边下人,推波助澜,让流言传得更凶,只等着看贾瑄彻底垮台,满心都是阴私的算计。
赵姨娘更是躲在自己屋里,偷偷欢喜,拉着贾环,满脸得意:“我的儿,你看见了吧,那贾瑄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几日就落得这般下场!他倒台了,日后这贾府,谁还能压过你!咱们就等着看他的笑话!”
她平日里最是嫉妒宝玉等嫡出子弟,如今贾瑄以不明不白私生子的出身,掌控了宁国府那么大的家产。
赵姨娘这份嫉妒,顿时就转移了许多,直接到了贾瑄的身上。
如今看到贾瑄身陷流言,她恨不得多踩几脚,满心都是幸灾乐祸。
早就把先前叮嘱贾环,让他多亲近贾瑄的话,抛之脑外了。
而贾母,听着越来越离谱的流言,脸色愈发阴沉,心头又气又恼。
气赖家闹事,恼贾瑄不听叮嘱,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更让自己这个老祖宗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早已多了几分揣测与疏离,仿佛人人都知道,她管不住宁国府的新主子,她在荣宁两府的掌控力,正在一点点流失。
贾母坐在榻上,指尖死死攥着扶手,心中盘算着,如何挽回局面,如何重塑自己的权威。
而府外,与贾家有旧怨的世家子弟,也纷纷听闻流言,暗自欢喜,四处散播更多恶意言论。
等着看贾家成为京城笑柄,看贾瑄身败名裂,一时间,贾瑄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全天下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