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上,气氛正僵。
贾赦讪讪一笑,搓了搓手,刚说出“宁国府那些田产、庄田,你一个人也管不过来,不如分一些出来给族里的子弟”,堂内气氛便瞬间降至冰点。
贾瑄正要开口驳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瑞家的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老太太!宫里来人了!夏公公到了府门口,说是来传旨的!”
堂上众人齐齐一怔。
贾母猛地站起来:“快,大开中门,摆香案!”
贾政、贾赦连忙起身整衣,王夫人也慌忙扶了扶鬓角。
贾瑄面色平静,不急不缓地站起身,跟着众人往外走。
府门口,夏守忠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个太监侍卫,排场不小。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见贾母等人出来,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恭喜恭喜。”
贾母连忙道:“夏公公辛苦,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夏守忠笑道:“好事。贾瑄将军接旨吧。”
贾瑄上前,跪在香案前。
贾母带着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夏守忠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武伯贾瑄,忠勇可嘉。抚顺关抗敌有功,揭发九边将门通敌,有功于国。贾珍,贾蓉获罪革爵,宁国公爵位,按制应由旁支承袭。贾瑄乃贾敬之子,着承袭宁国公爵位,授三等威烈将军,特旨不降等。宁国府府邸、田产、庄田,悉归贾瑄所有。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一片死寂。
贾母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满心皆是震惊。
贾政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赦瘫在地上,脸色惨白,腿都软了。他联名上书的奏折,天子一定看到了。
如今贾瑄不但没被治罪,反而承袭了宁国公爵位——这脸打得,比当众扇耳光还疼。
王夫人跪在地上,手中佛珠攥得发白,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忌惮。
贾瑄叩首:“臣,领旨谢恩。”
夏守忠将圣旨递给他,笑着低声道:“贾将军,陛下说了,让你好好当差。日后立了功,再行封赏。”
贾瑄接过圣旨,站起身来。
夏守忠又看向贾母,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隐晦的敲打:“老太太,陛下还说了,贾家是开国勋贵,当以忠君报国为本。有些事,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别管。”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贾母后背一阵发凉。
她连忙躬身:“老身谨记陛下教诲。”
夏守忠点了点头,带着人扬长而去。
贾瑄将圣旨收好,转身看向身后众人。方才还冷眼、算计、贪心的众人,瞬间换了副嘴脸。
贾母脸上堆起极尽慈爱的笑意,语气比方才热络十倍不止:“瑄哥儿,恭喜啊!陛下圣恩浩荡,咱们贾家又出了一位栋梁,真是祖宗庇佑!”
贾政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不得不挤出笑容,拱了拱手。
“瑄哥儿,恭喜。”
王夫人也连忙道喜,笑容底下藏着说不清的忌惮。
贾赦缩在最后,连话都不敢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贾瑄面色平淡,无半分欣喜,也无半分嘲讽。
他从不需要这些人虚情假意的恭喜与巴结,只牢牢记着,昔日他落难之时,谁伸手相扶,谁又在背后捅刀。
贾母拉着贾瑄的手,满脸慈爱。
“瑄哥儿,你如今是宁国府的主人了,往后可要多回来看看。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贾瑄淡淡应了一声,没有接话。
不远处,赵姨娘躲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她眼珠一转,拉着贾环的袖子,压低声音。
“环儿,你看看人家瑄哥儿,多有出息!你以后多跟你瑄二哥走动走动,他如今是宁国府的主人了,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你吃的了。”
贾环低着头,想起自己曾经在宝玉面前搬弄是非、传话害得宝玉大闹,更是好几次牵扯到了贾瑄,如今心里正发虚呢,根本不敢吭声。
赵姨娘见他不说话,掐了他一把:“听见没有?”
贾环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知道了。”
另一边的廊下,李纨带着贾兰站在角落里,远远看着这一幕。
贾兰今年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拉着母亲的手,仰头问:“母亲,那个人是谁?怎么大家都在看他?”
李纨低头看着儿子,轻声道:“那是你瑄二叔。宁国府的新主人。”
贾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他很厉害吗?”
李纨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贾瑄身上。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腰系御赐金牌,站在人群中,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她想起贾珠——她的丈夫,贾兰的父亲。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也有这样一天?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替贾兰整了整衣领。
“兰儿,你要好好读书,用功上进。将来也像你瑄二叔这样,出人头地,体体面面的。”
贾兰似懂非懂,却用力点了点头:“母亲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
李纨站起身,拉着贾兰转身往回走。她心里清楚,贾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拿命换来的前程。
她的兰儿不用拼命,只要好好读书,将来也能有一番作为。
她等着那一天。
林黛玉站在窗后,听着前院的动静,手里攥着帕子,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贾瑄承袭了宁国公爵位,从此便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史家要把湘云许给他——若真成了,湘云就是宁国府的少夫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纷乱思绪压下。
终究是旁人的风光,与她无干。
林黛玉低头翻动桌上的书页,只是往日里引人心弦的诗句。
这一刻却不知为何,她怎么也看不下去!
薛宝钗坐在梨香院的窗前,莺儿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前院的盛况。
“姑娘,您没去看,可热闹了!夏公公亲自来传旨,瑄伯爷——不对,现在该叫瑄二爷了,接了圣旨,老太太高兴得不得了……”
薛宝钗听完,只淡淡道:“知道了。”
莺儿不解:“姑娘,您不去道个喜?”
薛宝钗摇了摇头:“不急。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她心里清楚,贾瑄如今正是风口浪尖,此时凑上去,只会被人看成趋炎附势。她不做那种事。
贾瑄向贾母告辞。
“老祖宗,宁国府那边还没收拾完,我先回去了。”
贾母连忙挽留:“急什么?难得来一趟,吃了饭再走。”
贾瑄只说不必。
他看向惜春:“四妹妹,走吧。我带你去宁国府看看。”
惜春抬起头,眼眶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荣禧堂,穿过游廊,出了荣国府的角门。
门外,赵大牵着马在等候。
贾瑄翻身上马,伸手将惜春拉上马背,策马穿过街道,往宁国府而去。
身后,荣国府的朱红大门缓缓关闭,将那些虚伪的嘴脸关在了里面。
宁国府门前,贾瑄翻身下马,扶着惜春下来。
惜春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宁国府”的匾额,久久没有动。
她从未在这里住过一日。
从幼时被送到荣国府寄养,她就像一株无根的草,在别人的屋檐下长大。
如今哥哥成了这里的主人,她终于可以回来了。
贾瑄看着她,淡淡道:“进去吧。”
惜春点了点头,跟着他迈进了宁国府的大门。
府中还在收拾,花园里的杂草还没除尽,池塘的水也还没换。
但惜春觉得,这里比荣国府任何一处院子都要好。
贾瑄带她穿过游廊,走进正堂。
“等收拾好了,你搬回来住。东边的院子给你留着,想怎么布置都行。”
惜春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
贾瑄看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
惜春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贾瑄批阅公文,窗外月色清冷,她的心底却暖意融融。
这里是宁国府,是她的家。
她终于,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