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宁国府的书房里,贾瑄正在查看府库的账册。
贾珍留下的账目乱七八糟,不少地方根本对不上号。
显然,宁国府的家底,被贾珍挥霍了不少。
赵大进来禀报:“将军,府里的老仆已经登记造册,愿意留下的有八人,其余四人领了遣散费走了。想回来的那些人,按您的吩咐,一个都不许进。”
贾瑄点了点头,继续翻看账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将军,门外有个叫入画的丫鬟,说是荣国府四姑娘身边的人,有急事求见。”
贾瑄抬起头,眉头微蹙:“让她进来。”
入画被带进来时,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一进门就跪下了:“伯爷,不好了!宝二爷在探春姑娘院里大闹,摔了玉,哭得不行。我们姑娘说,请您过去一趟,帮帮忙。”
贾瑄放下手中的账册,沉默了片刻。
荣国府的事,他本不想掺和。
但惜春开口了,那是他此身的妹妹,从小寄人篱下,如今求到他头上,他不能不管。
他站起身,对赵大道:“备马。去荣国府。”
等他赶到荣国府、踏入探春院中时,这里早已乱作一团。
贾母已经带着鸳鸯先行赶到,正坐在廊下,面色沉郁。
嘴里责备着,眼神却满是偏袒。
王夫人守在宝玉身边,眼圈通红,一味护着,连声劝“我的儿,快起来”,半分重话都舍不得说。
宝玉坐在地上哭闹,袭人和麝月在一旁哄,怎么也哄不住。
黛玉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抿着唇不说话。
宝钗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奈与不耐。
探春急得团团转,迎春缩在椅子上不敢动。
湘云站在窗边,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惜春坐在角落里,冷眼瞧着这场闹剧,眉头紧紧蹙起。
一屋子主子丫鬟,竟没一个能镇住场面。
贾瑄一身玄色锦袍,腰系御赐金牌,气场凛冽,走进院子的瞬间,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贾母都下意识收了声。
“成何体统?”
贾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宝玉抬头一见是他,先怯了半截,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却仍强撑着赖在地上不动。
贾瑄不再多言,伸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王夫人见状立刻急了,连忙上前半步,下意识护在宝玉身前。
“瑄哥儿……小孩子家不懂事,一时胡闹,您别与他一般见识……”
明目张胆的偏袒,丝毫不加掩饰。
贾母也在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缓和。
“宝玉,还不快给你瑄二哥认错!”
嘴上呵斥,眼神里却依旧是软的。
贾瑄看都没看王夫人,只对着宝玉淡淡道:“把玉捡起来。”
袭人连忙将通灵宝玉递上,宝玉攥在手里,头垂得死死的,一声不敢吭。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贾政匆匆赶了进来。
他一眼瞧见贾瑄在场,又瞧见宝玉这副撒泼无赖模样,当即意识到:这是在“外人”面前丢了荣国府的脸。
为了挽回颜面,也为了在贾瑄这个新贵面前摆长辈架子,他立刻提高声音,厉声呵斥:
“逆子!还敢在此撒泼!成何体统!给我跪下!”
说着便要上前动手,一副要狠狠管教的样子。
贾母立刻拦在前面:“政儿!你要做什么!”
一场虚伪的父严母慈、祖母偏袒,当场演给贾瑄看。
贾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不等贾政再演,他淡淡开口,语气疏离,不留半分情面。
“二老爷要管教儿子,回自己院里关起门来便是。”
“当众这般模样,丢的可不是贾宝玉一个人的脸面。”
一句话,直接戳破贾政的假正经。
贾政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恼,却偏偏反驳不得。
贾瑄不愿再留,微微颔首,算是对贾母致意,转身便要离去。
贾母见状连忙开口留人。
“瑄哥儿,且慢。”
“既来了,便随我去荣禧堂坐一坐,有几句话说。”
长辈开口,推脱不得。
贾瑄驻足,颔首应下。
他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掠过湘云时稍作停留。
她眼眶通红,双唇紧咬,一副受了委屈又强撑的模样。
“都散了吧。”贾瑄淡淡道,“该回屋的回屋,该歇息的歇息。有什么话,好好说,不必闹成这样。”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林黛玉低着头,没有看贾瑄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薛宝钗向贾瑄微微欠身,也带着莺儿离开了。
探春拉着迎春,又招呼湘云,一起往外走。
史湘云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贾瑄一眼。
贾瑄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湘云脸颊一热,慌忙转头快步离去。
惜春留在最后,走到贾瑄面前,轻声道:“哥哥,谢谢你。”
贾瑄看着她,语气温和了几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让人来找我。不必等闹成这样。”
惜春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哥哥,宁国府……收拾好了吗?”
贾瑄道:“还在收拾。等收拾好了,你过来看看。”
惜春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贾瑄离开探春院,一路往荣禧堂去。
他穿过游廊,经过几道角门,沿途遇见的丫鬟婆子纷纷避让,低头不敢直视。
他入主宁国府的消息,早已传遍荣宁两府,如今谁不知道这位爷是圣眷正浓的新贵?
荣禧堂上,贾母端坐正中。
贾政、王夫人分坐两侧。
贾赦也闻讯赶来,缩在一旁,神色闪烁,不敢与贾瑄对视。
昔日暗害、构陷、联名上书革族,桩桩件件,他比谁都心虚。
贾瑄进堂,向贾母行了一礼,便在下首坐下。
贾母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瑄哥儿,宁国府收拾得怎么样了?”
贾瑄淡淡道:“还在收拾。府中旧人跑了大半,赖家扣着钥匙契书不肯交接,需要些时日。”
贾母眉头微皱:“赖家是府里的老人了,世代伺候宁国府。他们若有不是,说几句便是,何必闹得太僵?坏了情面。”
贾瑄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卑不亢,掷地有声:“老祖宗的意思,是要我向挟主的家奴低头?”
贾母一怔,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赖家世代忠仆,闹大了不好看。”
“赖家扣着宁国府的钥匙和契书不肯交接,这是要挟主。世代忠仆,不会做这种事。”
贾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这事,没得商量。”
贾母被噎住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贾政见气氛不对,立刻摆出宗族长辈的姿态,想先声夺人。
“瑄哥儿,宝玉今日在内宅胡闹,摔玉撒泼,成何体统!你身为兄长,也不知管教约束!”
贾瑄淡淡看他一眼,冷冷回怼。
“二老爷与其指责旁人,不如先管好自己的儿子。”
“公侯子弟,摔玉哭闹,像什么样子。”
一句话堵得贾政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
贾赦在旁强笑一声,想打圆场。
“瑄哥儿,宝玉那孩子是任性了些,可到底是一家人。你如今得了宁国府,也该顾念顾念宗族……”
贾瑄转头看向他,目光微凉,不动声色。
“大老爷有话,就直说好了,遮遮掩掩,不是大丈夫所为。”
贾赦讪讪一笑,搓了搓手。
“我是说,宁国府那些田产、庄田,你一个人也管不过来。不如分一些出来,给族里的子弟……”
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