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内,贾瑄提笔写下最终处置:
“贾蓉害父悖伦,按律流放。贾琏、贾赦前已得旨,依原判执行,不再加刑。火蟾散涉边,事关重大,着刑部、大理寺协同追查关外商贩,一查到底,不得中止。”
左宗正接过卷宗,面色微变:“贾将军,贾蓉流放,是不是过重?”
贾瑄抬眸,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宗人府若有异议,尽可自上折子,请陛下圣裁。”
左宗正喉间一哽,终究不敢再言。
心中却想着赶紧回禀忠顺王,贾家这小子,实在不近人情,恐怕不好借贾家之事,弹劾对方了!
须抓紧应对,日后恐成大患!
次日早朝,风波骤起。
九边将门一系的御史递上弹劾折子,声如洪钟:“陛下!宣武伯贾瑄徇私枉法!看似重判贾蓉,实为包庇宗亲,意图阻挠关外线索,臣请陛下彻查!”
话音未落,忠顺王旧部数十人齐声附和,大殿内一片哗然。
文臣集团借机施压,皆言贾瑄此番兼领禁军,权势过重,又勾连宗族,有结党营私之嫌,恐有异心。
龙椅上,天子目光幽深,缓缓扫过阶下众人,最后定格在贾瑄身上:“贾瑄,众臣弹劾你徇私,你有何话可说?”
贾瑄出列,一身玄甲映着殿光,朗声道:“臣秉公执法,贾蓉罪有应得。至于关外线索,臣已令大理寺深挖,绝不姑息。至于所谓的结党营私,此番朝堂之上,未曾有一人开口替臣辩解,相反,倒是诸位蝇营狗苟,异口同声,让人费解!”
他语气铿锵,一身傲骨,根本不惧众怒。
一时间,竟是朝堂一静!
天子盯着贾瑄看了半晌,忽然抚掌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宣武伯!此事,就如宣武伯所奏,退朝吧!”
数日后,惜春借着给哥哥送东西的名义,亲自来到宣武伯府。
贾瑄正在书房看公文,见惜春进来,微微一怔:“四妹妹?你怎么来了?”
惜春低着头,轻声道:“给哥哥送些东西……顺便看看哥哥。”
贾瑄示意晴雯上茶,让惜春坐下。
惜春坐在椅子上,绞着帕子,欲言又止。
她想起贾府的乱局,想起黛玉的信,想起探春的嘱托,却不知如何开口。
贾瑄看出她的心思,淡淡道:“有话直说。”
惜春咬了咬唇,终于轻声道:“哥哥……贾家的事,你能不能……”
“不能。”贾瑄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冷硬,“国法在前,宗族在后。我若徇私,便是欺君。”
惜春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贾瑄看着她,沉默片刻,又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你。你在贾府,若受了委屈,让人带话给我。”
惜春眼眶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哥哥,林姐姐的信……你收到了吗?”
贾瑄看了惜春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封起,递给惜春。
“带回去给她。”
惜春接过信,小心收好,起身告辞。贾瑄让晴雯送她出去。
荣禧堂上,贾母唤来鸳鸯,低声道:“你让人去保龄侯府传个话,就说……我想见见史家太太,叙叙旧。”
鸳鸯应了,转身要走,又被贾母叫住。
“还有,”贾母顿了顿,“上次史家太太提的那件事……让她再提一提。”
鸳鸯心中了然,点头退下。
贾母靠在软榻上,闭目不语。
她知道,贾瑄如今不好拿捏,可若能把湘云嫁过去,贾家与贾瑄便多了一层姻亲关系。
到时候,他总不好再袖手旁观。
至于宝玉知道之后作何感想?会不会阻拦?
贾母脸上一笑,目光投向黛玉院子的方向,颇有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黛玉独坐窗前,望着院中的翠竹,心神不宁。
信已送出几日了,贾瑄是否看过?
会不会觉得她唐突?
会不会出手相助?
正想着,紫鹃进来禀报:“姑娘,四姑娘来了。”
惜春进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黛玉:“林姐姐,哥哥给你的。”
黛玉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却不急着拆开,只轻声问:“他……还说了什么?”
惜春摇了摇头:“哥哥只说,让你放心。”
黛玉低下头,不再多问。
惜春知趣地告辞离去。
惜春走后,黛玉才缓缓拆开信。
贾瑄的字迹沉稳有力,寥寥数语:
“林妹妹台鉴:
来信已阅。贾家之事,国法自有公断,非我一人能左右。不过你放心,只要贾家遵纪守法,我自不会为难。
你在府中,若有人滋事,可寻人带话给我。
贾瑄。”
黛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眼眶微热,将信折好,收入枕下。
窗外,暮色渐沉。
她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数日后,贾雨村抵达扬州。
他先往巡盐御史府拜见林如海,将黛玉的家信双手奉上:“林大人,这是林姑娘托下官带来的家信。”
林如海接过信,细细看完,眼眶微红。女儿在贾府一切安好,他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些许。
“林大人,”贾雨村试探着开口,“林姑娘在京城,与宣武伯贾瑄……似乎颇为熟稔。下官离京前,还替林姑娘送了一封信给贾将军。”
林如海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贾瑄与黛玉是宗亲兄妹,书信往来也是常理。”
贾雨村不敢再多言,心中却暗暗记下,想着以后是否可以从中卖个好?
若是能玉成此事,结成两家同姓之好,说不得他贾雨村就能成为那宣武伯的恩人?
以后在朝中,不说顺风顺水,但也不会在像以前一样,被轻易免职!
林如海将女儿的家信细细收好,沉吟片刻,道:“你日后若有机会见到贾瑄,替老夫带句话——就说,黛玉在京城,劳他费心了。”
贾雨村连忙应下,辞别林如海,继续南下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