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宗祠。
贾珍坐在上首,身后是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袅袅,气氛肃穆。
族老们分坐两侧,贾赦、贾政也在其中。
贾赦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吹着浮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诸位族老,”贾珍站起来,声音洪亮,“今日召集大家,是为处置不孝子弟贾瑄。此子在辽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若不将其开革出族,贾家百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族老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贾政面色铁青,嘴唇紧抿,却一言不发。
他虽不喜贾珍此举,但对于贾瑄更是没有什么好感。
同时也不敢为贾瑄辩护——通敌的罪名,谁也担不起。
自从贾瑄活过来之后,这荣宁两府,便风波不断,屡屡超出掌控。若能借此机会将此人开革出去,或许……并非坏事。
只是通敌的罪名,他终究不敢沾边,索性一言不发。
贾赦放下茶碗,慢悠悠道:“珍哥儿,此事有点操之过急了。”
贾珍一愣:“大伯父,这是何意?”
“瑄哥儿毕竟是我贾家子弟,如今罪名未定,贸然开革,传出去不好听。”贾赦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万一他在辽东,又打赢了呢?咱们贾家岂不是自断臂膀?”
族老们纷纷点头。
贾珍脸色一沉,却不好当面驳斥贾赦,只得咬牙道:“那依大伯父之见,该当如何?”
“不急,再看看。”贾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瑄哥儿在辽东,胜负未分。等他打完仗,再议不迟。”
辽东两个字上,贾赦又加重了语气。
而贾珍此时心中正恼火,又无可奈何,只得暂时压下此事。
眼看贾珍没听不懂他的意思,散会后,贾赦拉住贾珍,笑眯眯道:“珍哥儿,最近气色不好,可是操劳过度?我这儿有样好东西,给你尝尝。”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塞到贾珍手里:“这是宫里流出来的方子,吃了保管精神百倍。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松快松快,顺便商谈一些要事!”
贾珍接过瓷瓶,半信半疑地打开,倒出一粒红丸,闻了闻,眼睛一亮:“大伯父,这是……”
“好东西。”贾赦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戌时,我在东街口等你。”
当夜,贾赦带着贾珍去了京城最大的青楼。
丝竹声声,红袖招展,贾珍几杯酒下肚,又服了红丸,早把开革族谱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一连数日,贾赦日日拉着贾珍寻欢作乐,贾珍乐不思蜀,开革族谱的事,便这么搁置下来。
与此同时,贾琏连夜出京,扮作商贾,带着几个心腹,一路向北。
临行前,贾赦把他叫到书房,压低声音叮嘱:“到了抚顺关,见了瑄哥儿,先卖好,再提条件。就说开革族谱的事,是我帮他压下来的。等他在辽东的事,忙的差不多了,平安州那条线,正好接上。辽东的参、皮子,乃至铁锅之类的,都是关外紧虚的,都是好买卖……”
贾琏低头应了,心里却直打鼓。
他虽不聪明,却也知道这事见不得光。可贾赦的话,他不敢不听。
一路上快马加鞭,十日后,贾琏抵达抚顺关。
只见关城残破,守军却精神抖擞,与沿途所见颓败边镇截然不同。
贾琏报了身份,被带入大帐。
贾瑄正在查看地图,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瑄哥儿,”贾琏挤出笑脸,拱手道,“家里的事,您听说了吧?珍大爷要开革您出族谱,是我爹帮您压下来的。”
贾瑄面色平静:“替我谢过大伯父。”
贾琏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继续往下说:“瑄哥儿,我爹还说……您在辽东,能不能帮着走走平安州那条线?辽东的参、皮子,都是好买卖……”
贾瑄抬眸看他,目光清冷:“平安州?走私?”
贾琏脸色一白,讪讪道:“也、也不是走私,就是……”
“回去告诉你爹,”贾瑄打断他,语气平淡,“军务繁忙,顾不上这些。族谱的事,他想压就压,不想压,开革了也无妨。我贾瑄,不靠贾家吃饭。”
贾琏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劝,灰溜溜地出了抚顺关。
这一次贾琏可就不像先前那么着急了。
辽东的风土人情、新鲜景致,贾琏早享受过,更是怀念无比。
如今难得离了京中,又没王熙凤在耳边管束,更无荣国府一大家子的规矩束缚,当真如同脱缰野马一般。
索性一路慢悠悠折返,好吃好玩尽着性子挥霍,勾栏瓦舍、鲜衣怒马,怎么痛快怎么来,直把这关外的快活滋味,尝了个遍。
随后才绕去平安州,寻了旧日相熟的商户,假意探了探参皮买卖的路子,也算对贾赦有个交代。
抚顺关。
贾瑄在帐中对着地图沉吟良久,目光在建州粮道所在的山谷处久久停留。
赵大进来禀报军情,见将军凝神不语,也不敢多言。
贾瑄忽然抬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传我命令,今夜奇袭建州粮道。”
赵大一怔,随即拱手:“末将遵命!”
贾瑄看向帐下众将,声音沉稳有力:
“布占泰,你的人熟路,在前引路。赵大,你率重骑负责接应,听我号令行事。”
布占泰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赵大亦轰然应诺,眼底却隐有异色。
当夜,月黑风高。
贾瑄换上黑衣,提起长枪,对布占泰道:“今夜,我跟你去。”
布占泰一愣:“将军,您是主帅,怎能以身犯险?”
“不亲眼看看,怎么知道你的本事?”贾瑄翻身上马,“带路。”
三百骑趁夜出关。
布占泰带路,贾瑄亲率精锐,摸向建州粮道。
他们在夜色中穿行,绕过建州哨卡,沿着一条隐秘的山谷,直插粮道腹地。
粮道上的建州守军毫无防备,被一网打尽。
贾瑄一马当先,长枪连挑三名守军,布占泰紧随其后,刀刀见血。
火光冲天,建州粮草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撤!”贾瑄勒马转身,率部撤回。
回程途中,布占泰策马跟在贾瑄身侧,眼中满是敬佩:“将军,您这一手,建州人怕是要乱上好几天。”
贾瑄淡淡道:“还不够。你那些族人,还在山里?”
布占泰眼眶一红:“是,粮草快断了。老弱妇孺撑不了几日了。”
“今夜就把他们接出来。”贾瑄道,“你带路,我去接。”
布占泰浑身一震,声音哽咽:“将军……”
“别废话,带路。”
黎明前,贾瑄率军赶到海西残部藏身的山谷。
山谷幽深,雾气弥漫。
老弱妇孺蜷缩在山洞里,衣不蔽体,面黄肌瘦。见明军到来,又惊又惧,几个男人抄起木棍,挡在前面。
布占泰用女真语高喊:“是自己人!宣武军贾将军来救咱们了!”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站起来,泪流满面:“贾将军?是大晟的将军?”
贾瑄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用生硬的女真语道:“老人家,跟我走。我带你们回抚顺关。”
老妇人愣了一瞬,随即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人群中,一个年轻女子缓缓站起来。
她穿着一身褪色的蓝布袍,长发散乱,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即便身处狼狈,也难掩骨子里的矜贵气韵。
她走到贾瑄面前,用流利的汉话轻声问道:“将军,您真的愿意收留我们?”
贾瑄看向她:“你是?”
“东哥。”她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叶赫金台石之女。”
布占泰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贾瑄沉声道:“将军,这是舍妹东哥,家父金台石战死后,是她带着我们海西各部残部一路躲藏,撑到如今。”
叶赫那拉·东哥?
贾瑄不由得一惊,赫赫有名的叶赫老女啊!
贾瑄仔细的看了对方好一阵,才点了点头:“东哥,带着你的人跟我走。”
东哥挺着傲人的身躯,直直的盯着贾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感激,也有决绝,最终开口道:“将军,我们海西残部,绝不白受将军恩惠。他日将军若有差遣,东哥万死不辞。”
贾瑄没有多言,转身翻身上马,沉声吐出一字:“走。”
三千海西残部,扶着老弱,牵着幼童,在悲喜交加的哭泣声与欢呼声中,跟着贾瑄的队伍,缓缓被接入抚顺关。
而这支队伍里藏着东哥的消息,没过两日,便借着逃散的女真细作之手,快马加急传到了建州大营。
回关后,贾瑄在帐中俯身查看地图,指尖落在方才夜袭的山谷处,神色沉凝。
赵大端着水碗进来,放在案角,脚步顿了顿,看似随意地开口:“将军,今夜这一仗打得漂亮,弟兄们都叹将军料事如神。”
他话锋微转,目光带着几分试探:“只是末将纳闷,建州粮道藏得隐秘,布占泰刚归降没几日,将军怎就笃定他指的路没错,这般信他?”
贾瑄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眸光平静无波,却让赵大心头莫名一紧,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战事刚歇,下去整顿士卒吧。”
没有解释,没有责问,只轻飘飘一句吩咐,赵大讪讪应下,躬身退了出去,走到帐口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贾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宣武军自成军之日起,他便凭着精神感知,基本摸清了军中藏着的各路眼线。
赵大作战勇猛、待人爽直,他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他是可用的血性老兵。
可方才这一试探,连情绪都藏不住,终究还是露了底。
贾瑄垂眸落回地图,没有当场点破,只要不影响到对地关外女真,贾瑄暂时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建州大营,中军帐。
努尔哈赤站在地图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贾瑄接连夜袭粮道,烧去近半粮草,如今又收容海西残部,声势一日胜过一日,围城之势早已被动摇。
更让他怒火攻心的是——
细作传回密报,叶赫东哥就在抚顺关中,被贾瑄护在麾下。
帐下诸将本就愤懑,见状纷纷请战:
“大汗,贾瑄小儿欺人太甚,末将请命强攻抚顺关!”
努尔哈赤猛地一拍案几,须发皆张,眼中杀意滔天。
当年他为东哥横扫海西,纵横女真,此女竟落入对方之手,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面。
“传我命令!”
他根本不再犹豫半分,声如惊雷:
“即刻整军,明日拂晓,全军倾力攻城!
踏平抚顺,生擒贾瑄,夺回东哥!这一战,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帐外,布木布泰捧着热奶茶经过,脚步微顿,将帐中军令听得一清二楚。
她是科尔沁部送来联姻的贵女,是建州与科尔沁两部盟好联姻的关键纽带。
努尔哈赤待她颇为礼遇,时常唤她“玉儿”,可她心中清楚,这份客气之下,尽是部族间的权衡与牵制。
布木布泰不动声色退至廊下,刚要转身,便迎面遇上两道身影。
正是皇太极与多尔衮。
皇太极一身劲装,沉稳内敛,见她立在帅帐附近,眉头微蹙:
“玉儿姑娘,在此逗留,恐怕不合军帐规矩吧?”
布木布泰轻轻敛衽,神色从容:“八贝勒多虑,我只是奉令送茶路过。大汗决意攻关,抚顺关前,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多尔衮年少气盛,锐气逼人,朗声笑道:
“玉儿姑娘尽管安心。有我与八哥在,一个贾瑄,翻不起什么风浪。”
皇太极淡淡瞥了弟弟一眼,示意他慎言,再看向布木布泰,语气沉定:
“攻城之日,我与多尔衮会亲领精锐冲阵。定要取下抚顺,扬我建州威名。”
这话,半为战事,半为向科尔沁彰显实力。
布木布泰心中了然,垂眸轻声应道:“愿建州旗开得胜。只是……贾瑄能稳守孤城,此人不可轻敌。”
多尔衮满脸不以为意,嗤笑一声:
“一个困守孤城的大晟边将罢了,能有多大本事?先前,只不过是侥幸战胜了察哈尔,……,罢了,此番攻城,我亲自斩他!”
皇太极却未轻敌,深深看了她一眼:“玉儿姑娘似乎很在意此人?”
布木布泰心下一紧,面上依旧平静:“我乃科尔沁之女,只盼两部联姻长久,盟好稳固。贾瑄若真难对付,于我两部皆无益处。”
皇太极不再多问,只沉声道:“明日攻城,你在营中静候捷报便是。”
二人离去后,布木布泰独自立在阴影里,望向抚顺关方向,指尖暗暗攥紧。
轻声自语:“贾瑄,你可千万别死在这一战里。你死了,这盘棋,就真的没得下了。”
三日后,建州大军列阵关外。
两万精兵,旌旗蔽日,杀气冲天。号角声低沉雄浑,震得城头士兵耳膜发颤。
贾瑄立在城头,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赵大站在身侧,面色凝重。布占泰率海西老兵守在城墙要害处,长枪紧握,目光如炬。
努尔哈赤策马阵前,高声道:“贾瑄,抚顺关已是孤城,你粮草将尽,援军无望,何必做困兽之斗?献关投降,我保你荣华富贵!”
贾瑄立于城头,声音清朗:“努尔哈赤,抚顺关是大晟的疆土,我贾瑄的命,就在这里。想要此关,拿命来换!”
努尔哈赤面色一沉,高举长刀:“攻城!”
建州军如潮水般涌来,云梯架起,箭矢如雨。
贾瑄沉着指挥,弓箭手齐射,滚石擂木倾泻而下。
赵大率重骑守在城头,长枪捅翻爬上来的敌人,血染城楼。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建州军攻势不减,宣武军死战不退。
贾瑄长枪横扫,将一个爬上城头的建州将领挑落城下。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将军!”赵大冲过来,浑身浴血,“建州人疯了,再这样下去,弟兄们撑不住了!”
贾瑄目光如炬,望向城下黑压压的敌阵。努尔哈赤的中军大旗就在阵后,周围护卫森严。
“赵大,”他忽然开口,“你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赵大一怔:“将军,属下……”
“为了赵总兵,还是为了宣武军?”贾瑄转过头,目光直视着他。
赵大脸色骤变,后退一步:“将、将军……”
“今日这一战,生死存亡。”贾瑄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你若还认我这个将军,就跟我杀敌。其余的事,打完仗再说。”
赵大愣了一瞬,随即单膝跪地,眼眶通红:“将军,属下……属下知罪!今日一战,属下愿以死谢罪!”
贾瑄没有看他,长枪直指城下:“那就跟我来!”
城门大开,贾瑄亲率铁骑杀出。
赵大紧随其后,长枪如林,铁蹄踏碎敌阵。
建州军没想到守军竟敢出城反击,阵脚当即大乱。
贾瑄一马当先,直冲努尔哈赤中军。
布占泰率海西老兵护住两翼,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努尔哈赤面色铁青,连忙下令撤退。建州军女真丢下数百具尸体,仓皇后撤。
贾瑄勒住战马,望着退去的敌军,没有追击。
赵大策马上来,浑身浴血,声音沙哑:“将军,建州人退了。”
“退了,但还会来。”贾瑄望向远方,目光沉静,“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兵。努尔哈赤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他转身回城,路过赵大身边时,停了一瞬:“你的账,打完仗再算。”
赵大低下头,不敢言语。
当夜,抚顺关大帐。
贾瑄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辽东地图。
布占泰和叶赫那拉·东哥格格站在一旁,赵大垂首立在帐角。
“努尔哈赤此战受挫,必会重整旗鼓。”贾瑄指着地图,“下一次进攻,只会更猛烈。我们粮草不多,援军无望,必须想个办法,一击制胜。”
布占泰沉声道:“将军,建州军虽败,主力未损。硬碰硬,咱们不是对手。”
叶赫那拉·东哥忽然开口:“将军,我有一计。”
贾瑄看向她:“讲。”
“努尔哈赤之所以能迅速吞并海西、野人两部,是因为他许诺归降的部落,秋毫无犯,保留旧制。”
东哥声音清冷,条理分明,“但此人言而无信,归降的部落被他打散编制,编入八旗,首领或被杀害,或被架空。那些部落的人,心中未必服他。”
贾瑄眸色微动:“你的意思是,策反?”
“是。”叶赫那拉·东哥点头,“建州军中,有不少野人女真的降兵。他们受努尔哈赤驱使,并非心甘情愿。若能派人潜入,散布消息,说大晟朝廷有意册封海西、野人旧部,重建部落——”
“他们未必会信。”贾瑄打断她。
“若是我亲自去呢?”叶赫那拉·东哥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是金台石的女儿,海西各部,都知道我。我说的话,他们不会不信。”
帐中一静。
布占泰随即脸色大变:“不可!建州军营凶险万分,你若去了,凶多吉少!”
叶赫那拉·东哥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贾瑄:“将军,我海西残部三千人,老弱妇孺占了一半。将军收留我们,给我们活路,这份恩情,海西人无以为报。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若能帮将军赢这一仗,死又何妨?”
贾瑄沉默良久,看着她清瘦却坚定的面容,忽然想起自己离开贾府时的决绝。都是走投无路的人,都是拿命在赌。
“我答应你。”他站起来,“但有一条——活着回来。”
叶赫那拉·东哥微微一怔,随即欠身:“将军放心,我不会死。”
赵大站在帐角,听着这一切,心中翻涌。他想起赵总兵的吩咐,想起自己潜伏宣武军的任务,又想起这些日子贾瑄的信任、宣武军兄弟们的生死与共。
众人散去之后,赵大忽然跪了下去:“将军,属下有罪。”
贾瑄没有回头:“说。”
“属下……是赵总兵的人。奉命潜伏宣武军,监视将军。”赵大的声音沙哑,满是愧疚,“但今日一战,属下亲眼见将军浴血杀敌、视死如归,属下……属下实在无颜再隐瞒下去。”
帐中一片死寂。
贾瑄转过身,看着他,淡淡道:“我知道。”
赵大一怔:“将军知道?”
“从宣武军成军那日,我就知道军中有各方势力的眼线。”贾瑄语气平静,“你是赵总兵的人,我早就猜到。”
“那将军为何不……”
“因为你是个好兵。”贾瑄打断他,“你作战勇猛,带兵有方,弟兄们都服你。只要你心里装着宣武军,装着辽东的百姓,你是谁的探子,不重要。”
赵大浑身一震,泪流满面:“将军……”
“起来。”贾瑄扶起他,“你的账,打完仗再说。现在,跟我杀敌。”
赵大重重叩首:“属下愿为将军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