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军北上的第十五日,贾瑄勒马驻立在一处山岗上,远眺北方苍茫的天际。
三千铁骑在身后列阵,银甲如鳞,长枪如林。
行军半月,队伍依旧整齐肃穆,不见半分散乱。
赵大策马上来,抱拳道:“将军,前方五十里便是抚顺关,再往南便是辽东都司地界。斥候来报,建州女真的斥候已经摸到了边墙附近,甚至越墙窥探,守军却不敢出城驱逐。”
贾瑄眸色微冷。
抚顺关乃是辽东咽喉,建州斥候竟敢在边墙附近肆意游荡,这大晟边关,已然形同虚设。
“边军何在?”
赵大压低声音:“回将军,抚顺关守军缺额严重,老弱疲敝,守将畏敌如虎,只敢紧闭关门,任凭建州人在关外劫掠百姓。如今建州刚击败了两部女真,兵锋正盛,边关上下,早已人心惶惶。”
所谓辽东边防,竟已糜烂至此。
“不急。”贾瑄收回目光,“先扎营,稳住阵脚。建州人若敢来,正好试试宣武军的刀。”
赵大应声而去。
贾瑄坐在马上,闭目调息,精神力悄然内视。
【当前属性面板】
力量:20(已达凡人极限,需突破方可继续提升)
体魄:18(接近凡人极限)
敏捷:9
精神:26(感知范围:方圆十八丈)
杀意:16(脱离战场后持续消退,已降至安全阈值)
杀意已经从出征前的20降到了16,果然如系统所说,脱离战场后会自然消退。
但力量、体魄的瓶颈还在,寻常行军操练已无法提升。
他需要突破,需要机缘。
他想起赵大说的虎骨酒,想起那三千两银子的要价。
皇帝虽然从内库拨了银子,但那是军饷,不能挪用。
虎骨酒的事,还得再想办法。
“将军!”赵大在远处喊,“营帐扎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贾瑄策马下山。
与此同时,京城,太和殿。
早朝的钟声刚落,殿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虎跪在殿中,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声泪俱下:“陛下!臣有罪!臣贪功冒进,兵败被俘,辜负圣恩,甘愿受罚!但臣有一事,关乎社稷安危,不得不报!”
天子端坐龙椅,冕旒后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讲。”
“臣在回京途中,亲眼所见——宣武中郎将贾瑄,与那科尔沁女子布木布泰在官道上眉来眼去,言谈甚欢!那女子亲口说‘我在辽东等你’,贾瑄非但不斥责,反而深情应和。这不是通敌是什么?!”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交头接耳,惊愕的目光纷纷投向武将列首。
义忠亲王当即出列,怒目圆睁:“赵虎!你贪功冒进被俘,朝廷不追究已是宽恩,你反倒攀咬有功之臣?贾瑄以五百骑破五万敌,战功赫赫,岂是你一句‘眉来眼去’就能污蔑的!”
赵虎叩首不起,声音发颤却字字诛心:“亲王息怒,臣句句属实!当时在场的不止臣一人,牛家、石家的子弟都看见了!陛下若是不信,可以传他们上殿对质!臣不敢拿边关大事开玩笑啊!”
忠顺王慢悠悠地晃了出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假笑,语气淡然却阴毒至极:“亲王此言差矣。有功当赏,有疑则查。既然有人实名举报,查一查也无妨。若查出来是诬告,再治赵虎的罪不迟;若查出来确有其事——”
忠顺王特意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贾瑄通敌叛国之罪,可就坐实了。到时候,谁敢保他?”
天子指尖轻叩御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沉默片刻,目光在忠顺王和义忠亲王之间扫过,最终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赵虎等人贪功冒进、兵败被俘,着有司议罪,另行处置。退朝!”
夏守忠连忙尖声高唱:“退朝——!”
百官跪送,各怀心思地散去。
义忠亲王走出太和殿,脸色铁青,狠狠一甩袖子。
忠顺王与赵虎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神色间藏着几分得意。
赵虎低声道:“王爷,此事能成吗?”
“成不成,不重要!”
忠顺王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重要的是,让天子心里种下这根刺。贾瑄在前线拼命,朝中有人告他通敌,你说,天子还能放心用他吗?只要他心存疑虑,贾瑄就算打了胜仗,也休想全身而退!”
赵虎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王爷英明!这次,定要让他死在辽东!”
荣国府。
惜春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方画荷的素笺,望着北方发呆。
画上的荷已经画了一半,水珠落在花瓣上,像是要滴下来。
入画端茶进来,轻声唤道:“姑娘,茶凉了,换一盏吧。”
惜春没有应声。
她想起他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时的语气,想起他看她时的眼神。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有人替她撑着,有人记得她。
“姑娘?”入画又唤了一声。
惜春回过神来,放下素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淡淡道:“放下吧。”
入画应了一声,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惜春依旧坐在窗前,望着北方,一动不动。
入画轻轻叹了口气,掩上门出去了。
惜春独自坐了很久,直到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她低头看着那幅画了一半的荷,忽然拿起笔,在花瓣上添了一滴露珠。那露珠晶莹剔透,像是要滚落下来,又像是要滴进画里的人心里。
她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
宁国府,天香楼。
秦可卿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信,指尖泛白。
瑞珠站在一旁,急得眼眶发红:“奶奶,您倒是说句话啊。珍大爷又打了蓉大爷,这回打得狠,蓉大爷在床上躺了一天没起来。”
秦可卿没有应声。
她看着信上的字迹,是贾蓉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在发抖:“可卿,我对不住你。瑄叔说让我忍忍,他会想办法。你千万保重。”
她闭上眼睛,将信折好,塞进袖中。
“瑞珠,”她轻声说,“去告诉蓉大爷,就说我知道了。让他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瑞珠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秦可卿顿了顿,“让他别再去找贾瑄了。贾瑄去了辽东,顾不上咱们。咱们的事,只能自己扛。”
瑞珠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秦可卿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天色。
辽东,建州,战场。
那个人走了,她的希望也走了。可她不能倒下,她还有贾蓉,还有这条命。
北上的马车里,布木布泰掀开车帘,望着窗外苍茫的草原。
过了这片草原,就是辽东。
科尔沁与建州暗通款曲,她被送回,不是归乡,是入局。
往后是棋子,还是弃子,全看天命。
她忽然想起那个人,想起他说“我也不会”时的神情,想起他勒马而立、银甲映日的模样。
“贾瑄,”她低声自语,汉话依旧生硬,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你可别死。”
车帘落下,马车继续北上。
车轮碾过荒草,沙沙作响,如一声低低的叹息。
又过了三日,宣武军抵达抚顺关。
城墙斑驳,谯楼老旧,城门半掩,守军衣甲破烂、神情萎靡,全无守土之相。
守将孙断,年过半百,满脸畏缩,见贾瑄到来,勉强拱手:“贾……贾将军,建州主力在关外百里,兵马近两万,虎视眈眈。我关上守军不过三千老弱,粮草不济,实在无力出战,只能死守啊。”
贾瑄没有理会他的哭穷,径直登上城楼,北望关外。
只见建州营帐连绵,狼旗猎猎。
边墙之外,村落荒芜,田亩废弃,显然已被反复劫掠。
“建州人越墙劫掠,你等为何不出击?”贾瑄声音冷厉。
孙断苦笑一声,指着远处:“将军有所不知,我部兵甲残破,出去便是送死。只能死守关门,苟延残喘。”
贾瑄心中了然,所谓的辽东边防,早已名存实亡。
转身下城,贾瑄目光扫过身后整装待发的宣武军,沉声道:“从今日起,宣武军接管抚顺关北门防务。赵大,带一营登城守备,其余两营待命,随时准备出击!”
“末将遵命!”赵大抱拳怒吼,声如洪钟。
话音未落,城外忽然马蹄声急促。
一名斥候飞奔入城,单膝跪地,满身尘土:“报——!将军!建州百余名斥候越墙而入,正在城外三里处抢掠百姓,驱赶牛羊!”
贾瑄目光一凛,眼中杀机毕露:“赵大,点齐一营重骑兵,随我出城!”
“贾将军!”孙断急忙阻拦,吓得脸色惨白,“敌军势大,恐有埋伏,万万不可轻出啊!咱们守城尚且勉强,出去就是送死!”
“等他们抢够了,自然会走!可关外百姓,等不起!”
贾瑄声音冷硬如铁,“传令,开城门!”
“轰隆隆——”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下一刻,大地震颤。
一千名身披明光铠的重骑兵,如同一股银色的钢铁洪流,从城门中汹涌而出。
贾瑄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冷光。
远处,百余名建州斥候正驱赶着百姓、劫掠财物,忽见明军铁骑杀出,顿时大乱。
“晟军?怎么会有晟军骑兵?!”建州百夫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见过的晟军,要么是缩在乌龟壳里的步兵,要么是一触即溃的京营废物,何曾见过这种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铁骑?
“放箭!放箭!”百夫长嘶吼道。
箭雨如蝗,射向晟军骑兵。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羽箭射在晟军骑兵的明光铠上,竟然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大多被弹开,只有零星几支射中了战马,却根本无法阻挡铁骑冲锋的恐怖惯性!
“杀——!”
贾瑄一声暴喝,长枪横扫,当先一名建州兵连人带刀被挑飞半空,鲜血瞬间染红了银甲。
【击杀建州精锐斥候一名,杀意+1,当前杀意:17(战意沸腾状态)】
【检测到宿主处于战斗状态,力量临时提升5%,体魄临时提升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贾瑄只觉浑身热血沸腾,手中的长枪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重骑兵,凿穿他们!”
赵大狂吼一声,率领五百重骑紧随其后。
铁蹄踏阵,长枪如林。
建州斥候的防线在重骑兵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得粉碎。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建州人引以为傲的骑射,在绝对的力量和精良的装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怪物!他们是怪物!”
建州百夫长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族人,眼中满是绝望。
他做梦也没想到,大晟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支虎狼之师。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
百余名建州斥候,无一漏网,尽数被斩于马下。
贾瑄勒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银甲染血,宛如魔神。
冷冷地看向关外连绵的建州大营,贾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赵大策马上前,意气风发,满脸狂热:“将军!建州兵马,也不过如此!咱们宣武军,定能横扫辽东!”
贾瑄淡淡一瞥:“这只是斥候。建州主力两万,皆为百战精锐,不可轻敌。”
赵大立刻收敛笑容,肃然应诺。
城楼上的守将孙断,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就是宣武军?”喃喃自语,孙断只觉得冷汗浸透了后背,“这哪里是兵,这分明是一群下山的猛虎啊!有这支军队在,抚顺关……稳了!”
贾瑄收回目光,沉声下令:“救人!打扫战场!”
士兵们下马救助百姓,一老妇抱着孙儿跪地叩首,哭得泣不成声:“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贾瑄扶起老人,语气柔和了几分:“老人家速入关内,此处危险。”
当夜,月色如水。
贾瑄在帐中调息,精神力悄然铺开。
【当前属性面板】
力量:20(已达凡人极限,需突破方可继续提升)
体魄:18(接近凡人极限)
精神:26(感知范围:方圆十八丈)
杀意:17(脱离战场后持续消退,已降至安全阈值)
虽然杀意在消退,但贾瑄能清晰的感觉到,关外建州大营中那股滔天的凶戾之气,远比先前的察哈尔、科尔沁各部更为恐怖。
这一战,将是他此生最险之战。
贾瑄睁开眼,握住怀中的金印,寒意沁骨,心神却愈发坚定。
抚顺关,建州女真,努尔哈赤。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