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太和殿早朝,钟磬声落。
满朝文武按班肃立,鸦雀无声。
殿内焚着上等龙涎香,烟气袅袅,却压不住满殿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与算计。
天子端坐龙椅,冕旒后的龙目沉沉扫过殿内,周身气压凝而不发,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今日朝会,非同寻常。
辽东女真、草原漠南的使者,皆跪在殿外丹陛之下。
他们从昨夜跪到天明,滴水未进,满面焦灼,只等朝堂一句决断。
兵部尚书捧着急报,快步出列,声音带着焦灼的颤意:
“陛下,建州女真反了!努尔哈赤亲率三万精兵,猛攻海西、野人两部。海西部首领金台石被围孤城,粮草断绝,岌岌可危。野人女真连丢三城,溃不成军,两部使者泣血求援!”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哗然,百官交头接耳,议论声四起。
兵部侍郎紧随出列,手中边关急报尚未收起,语速极快:
“陛下,准噶尔亦有异动!趁察哈尔、科尔沁两部新败,牧地空虚,准噶尔挥师东进,吞并散落部落,兵锋直抵榆林塞外!榆林卫、宁夏卫连连告急,九边震动,请求增兵增粮!”
天子脸色微沉,指尖轻叩御座扶手,那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众人心头。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两处边患齐至,战事压境。诸卿有何对策,尽可奏来。”
殿内瞬间归于死寂。
九边武勋将领纷纷垂首,无人率先应声。
赵总兵立在武将列首,与身旁亲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神色沉稳,静待时机。
四王八公勋贵们彼此对视,皆不愿揽下耗钱粮、担风险的差事,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沉寂片刻,忠顺王慢悠悠出列。
神色闲适,仿佛谈论的不是边关战火,而是后花园的琐事,语气轻淡却字字诛心:
“陛下,依臣之见,建州不过边陲疥癣之疾。海西、野人非我朝直属藩属,犯不着耗费钱粮,大动干戈。至于准噶尔,有九边数十万将士镇守,城池坚固,据险而守,必无大碍。”
“忠顺王未免太过轻敌!”义忠亲王当即出列,一声冷笑,声震殿宇,“努尔哈赤在建州厉兵秣马多年,手下皆是百战精兵,野心昭然若揭。若坐视其统一女真,下一个兵锋所向,便是我大晟辽东!”
忠顺王面色不变,淡淡回驳,眼角余光却瞥向九边武将一列:“亲王太过危言耸听。九边将士世代戍边,岂惧一隅女真?若连这点小贼都挡不住,这九边的军饷,不发也罢。”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天子冷眼旁观,心底却已了然。
满朝文武,或畏战避责,或吝惜钱粮,无一人真心为朝廷分忧。
这时,赵总兵缓步出列,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带着老将特有的那种“倚老卖老”的持重:
“陛下,臣有一言。准噶尔东进,不过是趁火打劫,抢掠粮草牲畜,并非执意攻城略地。只需九边各镇坚守不出,坚壁清野,其无利可图,自会退去。”
“至于辽东,建州虽有野心,但海西、野人并非我朝藩属,贸然出兵,师出无名。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稳九边,固京畿之防。”
其身旁周副将立刻出列附议,声音拔高了几分:“陛下,九边兵力本就匮乏,若分兵辽东,准噶尔若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恳请陛下先守九边,辽东之事,从长计议!”
九边武勋一系将领纷纷应声附和,一时间朝堂之上,尽是“不可战”之声。
天子目光淡淡落在赵总兵身上,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赵总兵,榆林、宁夏告急的奏折,朕已阅览。依你之见,准噶尔此次东进,真的只是寻常抢掠,无半点图谋?九边将士,当真守得住?”
赵总兵心头微紧,却依旧昂首回道:“回陛下,草原部落向来如此。九边将士虽苦,但必能守住!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悲愤,“只是前线将士得知家中子弟被俘,军心浮动啊。若不解决被俘将士之事,这仗,难打!”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用朝廷的颜面,换回他们自家的纨绔子弟!
义忠亲王怒极反笑:“赵总兵这是要挟朝廷吗?”
天子抬手,止住了义忠亲王的怒火。
沉默片刻,指尖停止了叩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为了大局,为了稳住这群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将,这个亏,朕吃了。
“尔等戍边辛劳,心系袍泽,朕心知晓。”天子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帝王的决断,“准噶尔之事,传朕旨意,九边各镇坚守不出,稳固防线。”
“至于被俘将士与布木布泰交换一事——朕准了。”
赵总兵等人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难掩喜色,连忙跪地叩首:“臣等谢陛下隆恩,陛下英明!”
“但朕有言在先!”天子猛地一拍御案,声如雷霆,“此乃特例,仅此一次!日后若再有将领贪功冒进、兵败被俘,朝廷绝不以战俘交换,一切按军法处置!谁再敢拿朝廷法度做交易,休怪朕翻脸无情!”
赵总兵等人浑身一颤,额头渗出细汗,连声称是。
就在九边武勋以为大局已定,准备弹冠相庆之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忠顺王忽然再次出列。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贾瑄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陛下圣明,边患之事已有定论。方才贾将军在殿内,想必已听闻全程。贾将军年少骁勇,大破蒙古铁骑,威震草原。臣斗胆举荐,恳请陛下命贾将军率宣武军,前往辽东,驰援两部!”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百官心中了然,这是明着夸赞,实则捧杀!
宣武军刚组建,粮草未齐,让他去打努尔哈赤的精锐,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忠顺王这是要把贾瑄推到风口浪尖,借建州女真的刀,除掉这个眼中钉!
赵总兵在一旁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贾瑄战死沙场的惨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贾瑄会推辞,或者陛下会犹豫时。
“有何不敢!”
一声清啸,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贾瑄猛地一步踏出,银甲铿锵,周身煞气凛然,竟逼得忠顺王下意识退了半步。
根本不看书忠顺王,贾瑄而是直视龙椅上的天子,声音如洪钟大吕,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末将贾瑄,愿领宣武军出征!不仅要去,末将还要立下军令状——”
环视四周,贾瑄目光扫过那些幸灾乐祸的九边将领,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三月之内,必破建州前锋,斩建州贼寇首级,献于阙下!若做不到,末将提头来见!”
死寂!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忠顺王的笑容僵在脸上,赵总兵的眼角猛地抽搐。
这小子疯了?
还是真有通天的本事?
贾瑄垂首跪着,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已翻涌分明。
【检测到宿主触发史诗级战争任务:辽东破局。】
【任务目标:击溃建州女真主力,斩杀或生擒努尔哈赤等女真首领。】
【任务奖励:力量、体魄突破凡人极限,开启“军魂”系统,宣武军全员属性小幅提升。】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贾瑄心中冷笑:想拿我当弃子?老子偏要借着这乱世,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天子端坐御座,目光落在垂首的贾瑄身上,眸色微深。
他既知忠顺王的算计,也清楚贾瑄的能力。
这小子,够狂,也够种!
“好!”天子朗声大笑,眼中精光暴涨,“贾瑄听旨!朕准你率宣武军出征辽东,粮草军械,兵部即刻拨付,不得有误!朕,等你凯旋!”
“末将领旨!”贾瑄重重叩首。
夏守忠连忙尖声高唱:“退朝——!”
百官跪地叩送,起身之后,各怀心思,纷纷散去。
贾瑄起身,从容迈步走出太和殿,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芒。
步履平稳,未曾再回头。
身后,忠顺王与赵总兵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神色间藏着几分惊疑不定。
“这贾瑄,莫不是失心疯了?”赵总兵咬牙切齿。
“哼,让他狂。”忠顺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辽东那是虎狼之地,到了那儿,由不得他!”
贾瑄精神感知将两人的心思尽数捕捉。
棋子又如何?
棋手有棋手的算计,棋子亦有棋子的生路。
他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辽东的方向,是建州女真的铁骑,是努尔哈赤的狼旗,也是他突破极限、真正立足的战场。
今日这场朝争,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
但贾瑄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贾瑄的名字,将注定要响彻辽东大地,让这满朝文武,再不敢小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