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岳崇连夜升帐点将。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
察哈尔与科尔沁联军的主力已经压到三十里外。
斥候回报,对方至少集结了五万骑兵,是前次的两倍有余。
岳崇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帐内众将分列两侧。
九边武勋的人站在左边,四王八公的人站在右边。
中间稀稀拉拉几个平民出身的偏将,泾渭分明。
贾瑄站在末位。
冯紫英在他旁边。
他能感觉到帐内各种情绪交织。
九边将领的冷漠、四王八公子弟的敌意、平民将领的观望,尽数缠在他身上。
“诸位。”岳崇开口,声音沉稳。
“察哈尔与科尔沁联军五万骑,距此不过三十里。明日一战,关乎京城安危,更关乎我大晟国运。”
他指向沙盘东侧。
“敌军主力在此,正面进攻势必陷入苦战。本将打算分兵三路——中军正面迎敌,左右两翼包抄。”
帐内鸦雀无声。
九边将领中走出一人,姓周,是赵总兵的副将。
他看了一眼沙盘,慢悠悠地开口。
“将军部署得当。只是左右两翼都需要精锐,末将提议,让贾校尉的五百骑担任右翼突击。”
帐内一阵骚动。
右翼是敌军侧翼最厚实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让五百人去冲击五万人的侧翼,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冯紫英脸色一变,刚要开口。
贾瑄按住他的手,指尖力道沉稳,示意他稍安勿躁。
岳崇看了周副将一眼,目光如刀。
“周将军倒是会挑地方。”
周副将不慌不忙。
“贾校尉前日阵斩敌将,威名远扬。宣武军新锐,锐气正盛,正该担此重任。”
他把“宣武军”三个字咬得很重。
谁都知道,贾瑄的宣武军只是个空壳子。
宣武校尉的金印还没捂热,太上皇的宣武军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他手里实打实的兵,只有岳崇拨给他的五百骑。
这是捧杀。
更是借刀杀人。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瑄身上。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摇头。
贾瑄站出来,声音平静无波。
“末将愿往。”
他接令的瞬间,心中早已洞悉周副将的歹毒算计,也看清了军中派系的倾轧。
岳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帐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陷阱。
但他也知道,贾瑄若是不去,就是畏战。
在这军营里,畏战的帽子比战死还可怕。
“准了。”岳崇沉声说道。
“右翼五百骑,由贾瑄统领。左翼三千骑,由周将军统领。中军本将亲自坐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副将,寒意彻骨。
“此战,各司其职。谁若误事,军法从事。”
周副将躬身领命,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笃定贾瑄此番必定有去无回,连后事都在心中盘算妥当。
天亮之前,号角声响彻旷野。
苍凉的号角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震得人耳膜发颤。
贾瑄翻身上马,握紧手中长枪。
枪身冰凉,贴着掌心,带着征战的肃杀之气。
五百骑兵列阵在他身后,队列整齐,却难掩心底的忐忑。
冯紫英在左侧,面色凝重。
赵偏将拨来的几个老兵在右侧,皆是身经百战的沉稳模样。
“兄弟。”冯紫英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周副将那王八蛋是故意的。右翼是敌军侧翼最厚的地方,五百人冲进去,有去无回。”
贾瑄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敌阵,眼神锐利如鹰。
“我知道。”
“那你还——”冯紫英急声追问。
“不去就是畏战。”贾瑄打断他,语气坚定。
“畏战的帽子扣下来,以后就别想在军中立足了。”
冯紫英咬了咬牙,满脸不甘。
“那也不能去送死。”
贾瑄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
“谁说我要送死?”
冯紫英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等会儿跟着我。”贾瑄叮嘱道。
“别掉队。”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大晟军总攻的号令。
号角声急促而嘹亮,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杀——!”
中军率先发动,岳崇亲率一万步骑正面压上。
马蹄踏地,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动地。
左翼三千骑在周副将带领下,慢悠悠包抄敌军右侧,脚步拖沓,毫无战意。
贾瑄的五百骑,直扑敌军右翼。
敌军右翼确实是最厚实的地方。
察哈尔人把最精锐的骑兵部署在这里,层层叠叠,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墙。
贾瑄冲在最前面,一马当先,身影挺拔如松。
迎面一个察哈尔骑兵挥刀砍来,刀风凌厉。
他一枪刺穿对方的喉咙,力道刚猛,连人带马一起挑翻。
他没有丝毫停顿。
枪杆横扫,重重砸在另一个骑兵的胸口,听得见骨裂的脆响。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敌军骑兵接连倒在他枪下。
他知道不能停。
停了就会死。
停了,身后的五百兄弟就会全军覆没。
五百骑跟在他身后,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敌军侧翼。
但敌军太厚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扎进去不到百丈,队伍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弯刀从各个方向砍来,寒光闪烁。
“将军!”身后有士兵凄厉大喊。
“后援没跟上!”
贾瑄回头一看,后方烟尘滚滚,却没有任何援军的影子。
周副将的三千骑,根本没有按照计划包抄接应。
他们停在远处的山坡上,冷眼旁观,看着贾瑄的队伍陷入重围。
冯紫英浑身是血,策马冲过来,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
“周副将那狗娘养的,把咱们卖了!”
贾瑄没说话,心中一片澄明。
他知道这是陷阱,从周副将开口的那一刻就知道。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做得这么绝。
宁愿大战失利,背上救援不力的重罪,也要置他于死地。
“将军!咱们被包围了!”又有士兵哭喊。
五百骑已经折损近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剩下的两百余骑被敌军团团围住,退路彻底被截断。
贾瑄闭上眼睛,凝神感知。
方圆十五丈内,一切尽收心底。
敌军的杀意、恐惧、犹豫,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涌来。
他能感觉到正前方的敌军最密集,但情绪最不稳,士卒们都在犹豫。
左侧敌军稍少,但杀意最浓,那是察哈尔的核心精锐。
右侧靠山的位置,敌军最少,而且情绪里夹杂着明显的慌乱。
为什么慌乱?
贾瑄陡然睁眼,眼中精光乍现。
他明白了。
那不是单纯的慌乱,是怕被包抄,是怕山的那边藏着伏兵。
山的那边,就是敌军的软肋所在。
“跟我来!”他猛地拨马转向,直扑右侧山地。
“那边是山——骑兵没法冲!”冯紫英大喊,声音里满是不解。
“山那边就是活路!”贾瑄厉声回应。
战马扬蹄,朝着乱石丛生的山坡冲去。
五百残骑紧紧跟着他,像一把折断的刀,突然改变了冲锋的方向。
敌军没想到他会往崎岖的山上冲,阵型瞬间出现短暂的混乱。
贾瑄一马当先,长枪横扫,枪尖挑飞拦路的敌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山上没有平整的路,只有乱石和荆棘。
战马在乱石间艰难跋涉,马蹄打滑,不时发出嘶鸣。
但察哈尔人的骑兵追不上来。
他们的战马膘肥体壮,只擅长平原驰骋,根本不擅长山地行进。
贾瑄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回头看去,山脚下的敌军正在重整阵型,却没有追上来。
他们不是不敢追,是顾不上追。
从山上往下看,整个战场的局势尽收眼底。
他看得一清二楚。
岳崇的中军被敌军主力死死缠住了。
九边武勋的人故意配合失误,阵型散乱。
四王八公的子弟兵畏战不前,躲在后方观望。
中军阵型出现了致命的缺口,察哈尔人的精锐正疯狂往里冲。
岳崇的帅旗在风中剧烈摇晃,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左翼,周副将的三千骑依旧按兵不动,像看戏一般冷眼旁观。
右翼,只剩下他和身后的残兵。
贾瑄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他终于懂了周副将为什么把他派到右翼。
不是单纯为了让他死,是为了让他被困在侧翼,看不见中军的危局。
等他战死,岳崇兵败,所有的罪过都可以推到他头上。
罪名早已拟定——贾瑄贸然突进,导致右翼失守,中军侧翼暴露,最终全军溃败。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但周副将算错了一件事。
他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还站在山上,看清了所有的阴谋。
“兄弟们。”贾瑄勒马转身,看着身后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两百多骑。
“下面中军被困了。岳将军待咱们不薄,危难之际,咱们不能弃他不顾。”
没有人说话。
所有士兵都喘着粗气,身上带伤,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冯紫英握紧手中的刀,刀上血迹斑斑,他狠狠骂了一声。
“妈的,死就死!跟着兄弟冲!”
贾瑄看着他,眼中泛起暖意,嘴角再次扬起笑意。
这才是过命的朋友。
“下山!”他长枪一指,直指敌军中军腹地。
“直插敌军中军,斩其帅旗!”
两百多骑从山上俯冲而下,马蹄踏碎山石,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利刃。
察哈尔人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的中军战场,根本没料到侧翼的山上会杀出一支残兵。
贾瑄的骑兵从敌军阵型的缝隙中快速穿过,直奔敌军主帅的大帐。
方圆十五丈内,一切动静、敌军的排布尽数清清楚楚。
哪里敌军密集,哪里有空隙,哪里有伏兵,他都了然于胸。
他带着两百多人,像一条灵活的灵蛇,在敌阵中精准穿梭。
每一次转弯都恰好避开敌军的围堵,丝毫不浪费兵力。
“他妈的。”冯紫英跟在后面,策马狂奔,忍不住失声骂道。
“你怎么知道往哪儿走?简直跟长了天眼一样!”
贾瑄没回答。
他没时间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此刻,战机稍纵即逝,容不得半点耽搁。
敌军中军大帐越来越近。
帅旗就在前方,金顶白纛,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跟我冲!”贾瑄一夹马腹,胯下战马老黄嘶鸣一声,猛地加速。
中军帐前的护卫纷纷冲上来,试图阻拦。
却被他一枪一个,一一挑翻在地,无人能挡。
手中长枪激战许久,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断裂。
枪断了,他就用断裂的枪头狠狠捅向敌军。
枪头卷了刃,他就握紧拳头,用蛮力砸向敌人的面门。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
帅旗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枪扫断旗杆。
金顶白纛的帅旗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敌军阵中瞬间一片惊呼,喊声此起彼伏。
草原部族作战,最看重帅旗。
帅旗倒了,就意味着主帅出事,军心瞬间溃散。
前方的察哈尔精锐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阵型开始大面积松动。
前锋的攻势也骤然缓了下来,士卒们纷纷回头张望,面露慌色。
贾瑄没有停。
他翻身下马,大步冲进敌军帅帐。
帐中空无一人。
林丹汗已经跑了。
但他不是没有收获。
帐角缩着几个女眷。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凌厉,鼻梁挺直,肤色是草原女子特有的健康蜜色。
她穿着科尔沁贵族的锦缎袍服,外罩一副小巧却精致的皮甲。
一看便身份贵重,绝非普通亲眷。
不见中原女子的柔媚,尽是风沙养出的刚烈。
长发编成粗辫,缀着绿松石与骨饰,此刻散乱贴在颊边,更添几分野性。
看见贾瑄浑身浴血闯进来。
她脸色骤白,却没有半分畏惧躲闪。
反而猛地抓起脚边弯刀,反手便朝着贾瑄心口直刺。
动作干脆利落,显然受过骑射搏杀之教。
“我科尔沁女子,宁死不辱!”
她口中吐出生硬却冰冷的汉话。
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燃着恨意的火。
贾瑄身形一错,轻易夺下她的刀。
随即扣住她手臂,将人按在帐柱上。
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冷厉。
“老实点,再乱动,现在就劈了你。”
女子被制住动弹不得。
却依旧仰头死死盯着他。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恨意、倔强、不甘,层层叠叠。
像一头被锁的小兽,绝不甘心就此臣服。
她没有哭,没有求。
只是牙关紧咬,唇角渗出血丝。
那眼神分明在说——
今日之擒,是奇耻大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贾瑄只看了一眼便心中了然。
这个女人,留着是筹码,放了是祸患。
杀了,又会引来科尔沁不死不休的报复。
所幸,贾瑄只要是生擒的功劳,至于其他,现在可轮不到贾瑄头疼。也就不再多言。
在帅案上找到一只铁匣,里面装着几份文书和几张羊皮地图。
来不及细看,贾瑄全部塞进怀里。
“撤!”
他翻身上马,将那女子一并带走马侧,带着残部从敌军阵型的另一侧杀出。
远处,岳崇的中军正在苦苦苦战。
帅旗摇晃不止,阵型濒临溃散,士卒伤亡惨重。
忽然,身边的亲兵眼尖,指着敌军方向大喊。
“将军!您看!敌军的帅旗倒了!”
岳崇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没错,敌军那面标志性的金顶白纛,彻底不见了踪影。
敌军阵型大乱,前锋攻势全无,士卒们四处逃窜,军心涣散。
“是贾瑄!”亲兵再次大喊,声音里满是惊喜。
“贾瑄砍了敌军的帅旗!”
岳崇眼中精光暴涨,心中又惊又喜,满是震撼。
他没想到,区区五百残兵,竟能在绝境中完成如此壮举。
“擂鼓!”他猛地拔剑出鞘,剑指苍穹,声音洪亮如钟。
“全军压上,趁势反击!”
号角声再次响起,急促而激昂。
“咚,咚,咚!”
战鼓如雷,震彻天地。
大晟军全线反击,士卒们士气大振,喊杀声直冲云霄。
敌军没了帅旗,指挥彻底混乱。
前锋部队被迅速击退,两翼兵马纷纷溃散,毫无抵抗之力。
科尔沁人眼看察哈尔主力已经大败,独木难支,当即领兵撤出战场,仓皇北逃。
不到半个时辰,五万联军丢盔弃甲,死伤无数,仓皇向北逃窜。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满是战后的狼藉。
战后,中军大帐内一片肃穆。
岳崇坐在主位,面色沉凝。
面前摊着此次战役的战报,字迹清晰,记录着伤亡与战功。
帐内众将分列两侧,气氛压抑。
周副将低着头,脸色铁青,额头不断冒出冷汗,浑身紧绷。
四王八公各家的子弟缩在角落,不敢吭声,生怕引火烧身。
贾瑄站在帐中,浑身是血,甲胄碎了半边,手中长枪断了半截。
但他站得笔直,稳稳地站着,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疲惫之态。
“贾瑄。”岳崇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帐。
“此战,你率五百残兵,绝境突围,斩将夺旗,俘虏敌酋家眷,缴获敌军机密文书。功居第一。”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众将神色各异,有震惊,有忌惮,有不甘,却无人敢出言反驳。
周副将的脸色更难看了,青一阵白一阵,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原本想借察哈尔人的刀除掉贾瑄,没想到贾瑄不但没死,反而立下不世之功。
更没想到,贾瑄会从山上冲下来,直插敌军中军,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岳崇转头看向周副将,目光如刀,寒意逼人。
“周将军,你左翼三千骑,装备精良,为何不按计划接应右翼?”
周副将额头冒汗,双腿微微发抖,支支吾吾地辩解。
“将军,末将……末将遭遇敌军主力,被死死缠住了,实在抽不开身——”
“被缠住了?”岳崇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本将在中军看得清清楚楚,你的三千骑从头到尾都在远处观望,未曾前进一步。敌军主力全在中军,右翼只有少量侧卫,你被谁缠住了?”
周副将张了张嘴,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罪责难逃。
“此事本将会如实上报朝廷,按军法处置。”岳崇不再看他,语气冰冷。
他转向贾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赞许与欣慰。
“贾瑄,你先下去歇息疗伤。你的功劳,本将亲自给你写奏报,上报朝廷请功。”
贾瑄躬身行礼,动作沉稳。
“末将遵命,多谢将军。”
他转身走出大帐,脚步稳健。
帐外,夕阳西沉,余晖漫天。
绚烂的晚霞把整个军营染成一片金红,温暖而壮阔。
冯紫英跟在后面,浑身是血,却精神头十足,满脸喜色。
“兄弟,你可真行!周副将那王八蛋想害你,结果反倒让你立了大功,狠狠打了他的脸!”
贾瑄没说话,眼神深邃,望着远方的天际。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从山上冲下来,逆转战局的时候,他能清晰感觉到周副将的杀意。
那种杀意不是战场上的厮杀之意,是算计落空后的滔天恨意。
今天他活着回来了,还立了大功。
但周副将不会善罢甘休。
九边武勋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赵虎,还有那些心怀叵测的四王八公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场战争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后续的阴谋与算计,只会更多。
“兄弟。”冯紫英看出他的心思,压低声音,语气坚定。
“你放心,以后我跟着你,寸步不离。谁想动你,先过我这一关。”
贾瑄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有此兄弟,足矣。
深夜,京城之内,一片寂静。
连日来,战争阴云笼罩京城,百姓人心惶惶,街道冷清。
马蹄声突然踏破官道烟尘,急促而响亮。
一匹快马从北门冲入京城,马不停蹄,朝着皇宫方向疾驰。
马上骑士浑身尘泥,衣衫破旧,却精神抖擞。
他高举一面鲜红的捷报旗,沿途放声高喊。
“大捷!前线大捷!察哈尔、科尔沁联军败退,我军斩将夺旗,大获全胜!”
更夫停下手中的梆子,怔怔地望着疾驰而过的快马。
行人驻足回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酒楼茶馆的窗户一扇接一扇推开,百姓们纷纷探出头,侧耳倾听。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在京城大街小巷传开。
从北城传到南城,从东城传到西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大晟军赢了!”
“察哈尔人被打退了!”
“五万联军被彻底打散了!”
连日来笼罩在京城的战争阴云,在这深夜被一道捷报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人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释然与喜悦。
有人抱头痛哭,泪水里是连日来的担忧与后怕。
有人立刻点起灯笼,在门口燃放鞭炮,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寂静的京城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像一锅沸腾的水,热气腾腾,再也压不住满城的欢喜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