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前线出奇的安静。
察哈尔人没有进攻,大晟军也没有出击。
两军对峙,像两头受伤的野兽,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敢先动。
但贾瑄知道,安静只是暂时的。察哈尔人的主力未损,他们在等——等援军,等粮草,等一个破绽。
大晟军也在等。
贾瑄每天做的事很简单:磨枪,练拳,静坐。
磨枪是为了让枪更快。练拳是为了让身体更强。
静坐是为了平复心神——精神突破20点后,他每天都能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
恐惧、焦虑、兴奋、杀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
【当前精神:23】
【感知范围:方圆十丈内可清晰察觉他人情绪】
贾瑄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帐篷里,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能感觉到帐篷外冯紫英在来回踱步,心里焦躁不安。
他能感觉到远处赵偏将在喝酒,心里忐忑难眠。他能感觉到营地外面站岗的士兵,心里恐惧——对察哈尔人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太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感知收了收,只留一丝在体外。
感知范围收缩到三丈。够了。
这天傍晚,冯紫英急匆匆地跑来找他。
“兄弟,出事了!”
贾瑄睁开眼:“什么事?”
“察哈尔人那边有动静了。”冯紫英压低声音,“斥候刚回来,说他们在北边集结,少说也有三万人马。而且——多了个旗子。”
“多了个旗子?”
“对。原来打的是林丹汗的狼旗,现在旁边又多了一面白旗,上面画着一只苍鹰。”冯紫英的脸色有些难看,“听我爹说,那是科尔沁部的旗。察哈尔人和科尔沁部联手了。”
贾瑄心里一沉。察哈尔人已经够难打了,再加上科尔沁部——这是要打大仗了。
“上面怎么说?”
“赵偏将说,让咱们做好准备。最迟后天,肯定有一场硬仗。”
贾瑄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枪。
宣武校尉的金印,贾瑄一直揣在怀里。
他没声张,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军中无秘密,尤其是太上皇亲自赏赐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来了。
贾瑄正在营门口磨枪,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过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穿着一身明光铠,腰间挂着一把金鞘大刀,排场不小。
身后跟着十几个兵丁,个个盔甲鲜明。
“你就是贾瑄?”那人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贾瑄头也没抬:“是。”
“听说太上皇赏了你一枚金印?宣武校尉?”
“是。”
那人冷笑一声:“把金印拿出来,让老子瞧瞧。”
贾瑄抬起头,看着那人。
【精神感知:此人表面傲慢,内心忌惮。他来不是为了验印,是为了立威。】
“你是谁?”
“老子是禁军虎贲营校尉,赵虎!”那人拍了拍胸脯,“实职校尉,领兵两千。不像某些人,拿着个虚职金印,连个兵都没有。”
“你要验印?”
“对。军中的规矩,军官上任,得验印。虽然你是虚职,但规矩不能破。”
贾瑄从怀里掏出金印,托在掌心。金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宣武校尉”四个字清晰可见。
赵虎盯着金印看了半晌,脸色变了变。他在听了昨天的消息之后,认为没有明面上的旨意。
本以为这金印是假的,或者有什么破绽,没想到是真的。
“验完了?”贾瑄把金印收回怀里。
赵虎咬了咬牙:“验完了。但规矩还没完。”
“什么规矩?”
“军中论资排辈。你一个虚职校尉,见了实职校尉,得行礼。”赵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按规矩,你得给我行礼。”
冯紫英从帐篷里出来,脸色一变:“赵虎,你欺人太甚!”
“冯家小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赵虎一挥手,身后的兵丁散开,把贾瑄围住了。
贾瑄站起来,看着赵虎。
“赵校尉,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动手?”赵虎笑了,“老子是来验印的,谁说要动手了?但你若是不行礼,那就是违抗军令。违抗军令,老子就能拿你。”
贾瑄往前走了一步。
赵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你干什么?”
“行礼。”贾瑄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腰带。
赵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贾瑄从马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十几个兵丁顿时拔出刀,围了上来。
“都别动!”冯紫英大喝一声,拔出刀挡在贾瑄面前。
贾瑄低头看着地上的赵虎,一脚踩在赵虎胸前的铠甲上。
声音平静:“赵校尉,你让我行礼,我行了。一手一脚给你行,够不够?”
赵虎脸色涨得通红,挣扎着要爬起来,奈何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怒吼道:“你——你敢动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虎贲营校尉,领兵两千。”贾瑄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赵虎愣住了。
“我是贾瑄。”贾瑄说,“一个人,杀了三十个察哈尔骑兵的贾瑄。你领兵两千,杀过几个?”
赵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带着你的人走。”贾瑄抬起脚,踢了踢赵虎,“别耽误我磨枪。”
中军大帐外的一处高台上,岳崇举着望远镜,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从赵虎带人围住贾瑄的帐篷,到贾瑄一把将他从马上拽下来,再到冯紫英拔刀护在贾瑄面前——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将军,”旁边的亲兵小声说,“要不要派人去制止?”
“不急。”岳崇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到了他想看的。
贾瑄没有退让,也没有过度反击。
他把赵虎拽下马,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但没有打伤他,更没有杀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有冯紫英——冯唐的儿子——毫不犹豫地拔刀护在贾瑄面前。
其他四王八公的人家,只是冷眼旁观,甚至有的都没露面。
如此看来,有关于贾瑄的传闻,倒是八九不离十了。
岳崇暗暗点头!
“走,”岳崇转身下了高台,“去会会这个贾瑄。”
贾瑄正在磨枪,远远看见一群人走过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披铁甲,腰悬长剑,步伐沉稳。
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个个虎背熊腰。
赵虎涨红着一张脸,刚想要不要继续动手找回脸面,看到来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岳……岳将军。”
岳崇没看他,径直走到贾瑄面前。
“你就是贾瑄?”
“是。”
岳崇上下打量了贾瑄一眼——瘦,但那双眼睛很亮。身上缠着绷带,但磨枪的手稳得很。
看着根本不像能接连斩杀二十多察哈尔骑兵的样子!
但岳崇知道,史书上的万人敌,很多都是这种,只不过贾瑄年岁尚小,未曾展露风采罢了。
不过,这才好呢。
正是他收服的时机!
“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
岳崇转头看向赵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耳朵里:“赵虎,你带人围堵同袍,该当何罪?”
赵虎脸色煞白:“将军,我——我是来验印的——”
“验印?”岳崇冷笑,“验印需要带十几个兵?验印需要让人给你行礼?你当本将军是瞎子?”
赵虎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滚回你的虎贲营。再让我看到你来找贾瑄的麻烦,你这校尉就别当了。”
赵虎咬了咬牙,甚至这岳崇虽然只是平民出身,但乃是太上皇亲手提拔。
他虽然是禁军校尉,但此时也得罪不起,尤其是这大战在即。
大军主将,有临机专断之权。
甚至还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惹急了,这姓岳的,没准真能给他撸了。
赵虎无奈,只能涨红着脸,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四王八公各家子弟,看到这一幕,顿时嘘声一片。
岳崇转过身,看着贾瑄。
“你刚才,为什么不打他?”
此情此景,贾瑄没有过多思考,反正这四王八公武勋体系,他是融入不进去的。
贾瑄也没打算融入,索性直接说道:“打了,就是我不占理。拽下马就算了,是他先围堵我。”
“分寸刚好,若是他还继续,那我就不会再留手了。”
岳崇看着贾瑄好一会儿,忽然就笑了。
“好好好,”他说,“等打完仗,我亲自给你报功。”
说完,转身走了。
冯紫英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你知道那是谁吗?”
“谁?”
“岳崇,岳将军。咱们大营的主将。太上皇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跟咱们可不是一路人。”
贾瑄转头看了一眼冯紫英,点了点头。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有些话,他现在不能明说,也不好问!
有道是,位卑言轻,百言不如一默!
周围四王八公各家子弟,看到这场景,也都是一乐!
更有甚者,还大声嘲笑起来。
“呦,看看,这谁家的子弟?要走平民路线了?王家,史家的,你们谁认识?”
贾瑄看了一眼那声张之人,记住了对方的长相,也不再理会。
冯紫英这一番,也不再多言,他现在还要在四王八公这个圈子里混,也不好太过明显。
前几番的交情,就够了!
大营里的夜晚,秋风更冷了。
贾瑄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看着远处的察哈尔营地。火光比前几天更亮,号角声也更密集。
三万人马,加上科尔沁部的援军——这一仗,不好打。
不过,相比于,察哈尔,科尔沁,赵虎等人才更是麻烦!
赵虎来堵他的门,不只是私人恩怨。
多半有人在背后指使。
是谁?王子腾?还是别的什么人?
贾瑄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你,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害你。
赵虎背后,一定有人。
远处,察哈尔人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第二天天亮之前,号角声响了。
不是大晟军的,是察哈尔人的。
贾瑄翻身起来,抓起枪,冲出帐篷。
远处,察哈尔人的营地灯火通明,骑兵已经列阵完毕,黑压压的一片。
林丹汗的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旁边多了一面白纛,上面绣着一只苍鹰——科尔沁部。
“全军列阵!”赵偏将的声音在营地里回荡。
贾瑄翻身上马,握紧枪。老黄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
冯紫英骑马过来,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就在这时,对面阵中冲出一骑,在阵前勒马,用生硬的汉话大喊:“大晟的懦夫,可敢出来一战?”
是斗将。
草原人打仗,习惯先派勇将搦战,若对方不敢应战,士气便先矮了三分。
赵偏将脸色一沉,转头看向身后的众将:“谁敢出战?”
没人说话。
赵虎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其他几个校尉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吭声。
至于四王八公几家的子弟,更是不堪,率领着家丁护卫,直接缩在了最后面。
贾瑄正要开口,赵偏将却先点了赵虎的名:“赵校尉,你带兵两千,可敢出战?”
赵虎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对面又喊了一声:“大晟的懦夫,没人敢出来吗?”
赵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拍马冲了出去。
两人战在一处,不过三四个回合,赵虎就被对方一枪挑飞了头盔,吓得拔马就跑。身后察哈尔骑兵一片哄笑。
“哈哈哈!大晟的将军,就这本事?”
赵偏将脸色铁青,又看向其他人:“谁敢出战?”
没人应声。
贾瑄拍了拍老黄的脖子,拍马出阵。
“贾瑄?”赵偏将一愣,“你——”
“让我试试。”
对面那员察哈尔将领看到又有人出来,冷笑一声:“又来一个送死的。报上名来!”
贾瑄没说话,拍马冲了上去。
那将领挥枪刺来,贾瑄侧身躲过,一枪刺穿了他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贾瑄没有杀他,一枪杆抽在他背上,将他打晕过去。
阵前一片寂静。
察哈尔人没想到,大晟军里还有这样的人。
大晟军这边也没想到——那个被赵虎欺负的私生子,居然一合就挑了对方的大将。
“好!”冯紫英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前锋营的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好!”
赵偏将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人把俘虏押回来。
岳崇在中军大帐外举着望远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
“传令,”他说,“全军压上。趁他们士气低落,打!”
号角声响起,大晟军全线压上。
察哈尔人被贾瑄那一枪打懵了,阵型松动,被大晟军冲得七零八落。不到一个时辰,便丢下几百具尸体,仓皇北撤。
贾瑄坐在马上,浑身是血——大部分是敌人的。
“兄弟!”冯紫英冲过来,满脸兴奋,“你刚才那一枪,绝了!”
贾瑄没说话,从怀里掏出老山参,掰了一段嚼了。
【当前属性面板】
力量:16→17
体魄:13→14
冯紫英看着他,忍不住感叹:“你他妈真是个人物。”
贾瑄没理他,继续嚼参。
中军大帐。
岳崇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战报。
“贾瑄,阵斩敌将一员,击溃前锋……”
他放下战报,沉默了一会儿。
“来人,把贾瑄的军功报拟好,直接报给皇上。”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另外,告诉赵虎,让他管好自己的兵。再去找贾瑄的麻烦,我扒了他的皮。”
这一次,和前两次可是不同。
这是大胜,察哈尔人有了援军,都大败溃退,一时间,胜利捷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荣禧堂上,贾母等人听完了汇报,沉默了很久。
“阵斩敌将,击溃前锋……”她低声说,“这,就是小公爷在世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啊!”
王熙凤笑着接话:“老祖宗,这是好事啊。咱们贾家又出了个猛将,想必就是祖宗保佑。”
贾母点头:“说得对。再给他送一千两银子,到他的院子里。等他回来,族谱的事,立刻办。”
王夫人坐在一旁,脸上挂着笑,手里的佛珠却攥得死紧。
她的目光落在王熙凤手腕上的檀香木手镯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京城其他勋贵人家,也在各自交流,打听着有关于贾瑄的消息!
更有甚者,比如王家,史家,第二天就展开了夫人外交,带着家中子女,拜访了荣国府!
一时间,本已经落寞的贾家东西两府,竟再次有了生机焕发的趋势。
忙碌了一整天,回到天香楼的秦可卿,也难得清静了一下!
看到一旁忙着的瑞珠,不由得想到了那一天,贾蓉来说的事情!
想到今天在荣禧堂上,听到的,看到的。
以及贾珍,贾蓉等人,脸上精彩又畏惧的神情。
或许,救赎之道,就在那只闻其名的贾瑄身上,秦可卿想着不由得问道。
“瑞珠,你说呢,瑄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瑞珠看了下自家小姐,随后小声的说着,她今天探听来的消息!
而同样有类似的一幕,在荣国府迎春,探春等人处,也在发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