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不知道的是,战场上的事,有时候也由不得他说了算。
第二天一早,前锋营的赵偏将被人叫去了中军大帐。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把贾瑄和冯紫英叫到一起。
“上面来话了,”赵偏将压低声音,“贾瑄的功劳,暂时不要报上去。”
冯紫英脸色一变:“为什么?”
赵偏将看了贾瑄一眼,欲言又止:“上面的意思……是让贾瑄再打几仗,多攒些功劳,到时候一并上报,赏赐也大些。”
贾瑄没说话。
多攒些功劳?是怕他功劳太大,还是怕他死得太早?
冯紫英急了:“这不合理!三十个人头,放在哪儿都是大功——”
“冯公子,”赵偏将打断他,“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一个小小偏将,能怎么办?”
冯紫英还要说什么,贾瑄却按住了他的手。
“知道了。”贾瑄说。
赵偏将如释重负,转身走了。
冯紫英气得脸通红:“兄弟,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贾瑄坐下来,继续磨枪,“上面的人想压,我有什么办法?”
“那就这么算了?”
贾瑄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察哈尔营地,忽然笑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着?我又不能杀到京城去。”
冯紫英愣了一下,也笑了:“也是。但你就不怕——”
“怕什么?”贾瑄站起来,把磨好的枪立在身旁,“怕他们不认账?三十个人头,前锋营几百双眼睛看着,他们想不认,也得有人信。”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而且,他们越是想压,就越说明——他们怕了。”
“怕什么?”
“怕我活着回去。”
与此同时,京城,神武将军府。
冯唐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封信。
这封信是宫里的一个太监送来的,只有几个字:“前线的贾瑄,你知不知道?”
冯唐皱了皱眉,宫里的人怎么会知道贾瑄?
他想了想,写了一封回信:“略知一二。此人乃贾敬私生子,日前在军中斩敌三十,颇有勇力。”
信送出去后,冯唐靠在椅背上,心里开始盘算。宫里的人问起贾瑄,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太上皇的意思?不管是谁的意思,这个贾瑄,已经入了上面的眼。
他拿起笔,又写了一封信。这次是给冯紫英的——“贾瑄可以结交。他的功劳,有人盯着。”
皇宫,养心殿。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两份东西。一份是王子腾报上来的军功簿,上面写着“贾瑄,斩敌三十级,记功一次”。
另一份是内卫密报,详细记录了贾瑄两次作战的经过,连杀了多少人、怎么杀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两份东西,内容一样。但一份是王子腾报上来的,一份是他自己的人查到的。
皇帝放下密报,冷笑一声。王子腾报上来的军功簿,跟他自己的人查到的,一模一样。
这说明王子腾没有改数字,没有贪功——但他压着不报,想等打完仗再说。
等打完仗?
等打完仗,功劳是谁的,可就说不准了。
“来人,”皇帝喊了一声,“给前线下一道手谕——贾瑄的功劳,朕知道了。让他好好打,打完仗,朕自有封赏。”
太监愣了一下:“皇上,不封个官?”
“不急。”皇帝笑了笑,“先让他知道,朕在看着他。”
皇宫,慈宁宫。
太上皇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听老太监戴权汇报。
“陛下,皇上给前线下了手谕,说给一个叫贾瑄的猛将。”
太上皇睁开眼:“贾瑄?谁家的?”
“贾家的。贾敬的私生子。日前凉章,连斩了三十个察哈尔的骑兵,功劳却被王子腾压下。皇上知道了,下了手谕。”
太上皇沉默了一会儿。王子腾是他的人。
王子腾压下贾瑄的功劳,很可能是四王八公内部的争斗!
但皇帝为什么要插手?
是为了贾瑄,还是为了军权?
“戴权,这个贾瑄,真有那么能打?”
“回陛下,千真万确。前锋营的人都看见了。一个人,杀了三十个。”
太上皇点了点头。一个人,杀了三十个。
这是万人敌。这样的人,如果被皇帝拉拢过去,对他是威胁。
但如果被他拉拢过来……
“戴权,准备一份赏赐。比皇帝的大方一点。”
戴权一愣:“陛下,皇上还没封赏呢——”
“所以才要大方。”太上皇笑了,“皇帝小气,朕大方。你说,那个贾瑄会感激谁?”
“另外,警告一下那个王子腾,独木难成林,不要只看着眼巴前的!”
三天后,皇帝的手谕到了前线。
不是圣旨,是手谕。
没有排场,没有宣旨焚香,只是一个小太监骑着快马,送来的一封信。
赵偏将看完信,脸色变了。
冯紫英抢过来一看,脸上露出喜色:“兄弟!好消息!皇上知道了你的事!”
贾瑄接过信,看了一眼。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贾瑄的功劳,朕知道了。好好打,打完仗,朕不会亏待你。
没有品级,没有赏银,没有具体的承诺。
但贾瑄心里动了一下——皇帝知道了?
他的功劳,没有被完全压下。
“冯兄,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宫里的小太监。”冯紫英压低声音,“看来,上面有人替你说话了。”
贾瑄沉默了一会儿。
谁替他说话了?
冯紫英的爹?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这颗棋子,已经被人看见了。
就在这一刻,贾瑄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变化。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感知上的。
周围人的情绪,原本像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现在却变得清晰起来。
他能感觉到冯紫英心里的兴奋和期待,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他能感觉到远处帐篷里赵偏将的忐忑不安,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甚至能感觉到营地外面,那个站岗的小兵心里的恐惧——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恐惧。
【精神+1,已拾取——来源:对局势的清醒认知】
【当前精神:23】
【提示:精神属性突破20点,感知力大幅提升。宿主可隐约察觉周围人的情绪波动,距离越近越清晰。此为被动能力,精神力越强,感知越准确。】
【警告:当精神属性超过20后,若长时间处于高强度情绪环境中(如战场等大规模人群聚集处),会因感知过载而产生灵魂分离之感,甚至可能导致肉体失控。】
贾瑄皱了皱眉。感知力提升是好事,能帮他看透人心。
但战场上到处都是恐惧、愤怒、杀意,如果这些情绪一股脑涌进来,他怕自己撑不住。
“系统,怎么缓解?”
【方法一:每日静坐半个时辰,可平复心神,清除感知过载。】
【方法二:服用安神类补品(如灵芝、茯神、雪莲花等),可暂时屏蔽外界情绪干扰。】
【方法三:体魄属性继续提升,增强承受上限。】
又是钱。
贾瑄苦笑。
力量要钱买肉买参,精神也要钱买安神补品。
这系统,简直是个销金窟。
又过了两天,又一道旨意到了。
这一次,来的是个老太监,气度不凡,排场不小。
“贾瑄接旨——”
贾瑄跪在地上,听老太监念了一大段文绉绉的话。大意是:贾瑄作战勇猛,忠勇可嘉,太上皇特赏——白银一千两,百年老山参两支,锦缎十匹。
一千两,两支百年老山参,锦缎十匹,比皇帝的赏赐大方了不止十倍。
贾瑄愣住了。
太上皇?
太上皇为什么要赏他?
老太监把赏赐递给他,压低声音:“贾校尉,太上皇说了,好好打。打完仗,还有赏。”
贾校尉?他还不是校尉。老太监这么叫,是……
“公公,”贾瑄犹豫的问道,“太上皇怎么知道我的?”
老太监笑了笑:“这,杂家可不知道。但杂家知道一件事——太上皇看好你。”
说完,又拿出一枚金印,放在了贾瑄的手中!
冯紫英凑过来,脸色惊喜:“兄弟,金银,还不快看看?”
贾瑄点头,连忙翻转过来。
“宣武校尉!”冯紫英惊呼一声!
“兄弟,你发达了啊!这可是‘天子门生’的预备役啊!虽然没实权,但只要皇上想动你,随时能把你塞进禁军当统领!这比实打实的九品官强一万倍!”
眼看贾瑄不解,冯紫英解释的同时,心中几乎明了,看来贾家内里真是争斗的厉害。
竟然放着这么有潜力的子弟,一点都不培养!
听完了冯紫英所说的,贾瑄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宣武校尉和只能率领二三百人的普通校尉可不一样。
乃是禁军所属,皇帝亲军,并不常设,一般都是率领一部禁军,三千骑兵!
而贾瑄这又有所不同。
他这宣武校尉并没有直接明令宣旨,只赏赐了一枚金印,算是有官没职,虚职罢了!
也对,现在的禁军八校,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各有统兵将领,哪里轮的到他?
眼看贾瑄沉默不语,冯紫英拍了拍贾瑄的肩膀,笑着说道,“行了,别不满意了!你这可是简在帝心呢!”
京城,宁国府。
贾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消息。一份是皇帝的手谕,一份是太上皇的赏赐。
贾珍的手在发抖。
皇帝知道了,太上皇也知道了。他的算计,落空了。
王子腾压不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
“来人,去荣国府告诉老太太——贾瑄的事,皇上和太上皇都知道了。”
贾珍顿了顿,又说:“再给贾瑄送一千两银子。就说……贾家以他为荣。”
他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
宁国府里,可容不下这么尊大神,必须想办法打发走。
贾珍越想越觉得头疼,在屋里来回踱步。
贾瑄这个人,不能留在宁国府,但也不能让他跟贾家翻脸。得想个办法,把他拴住。
贾珍看着贾瑄的军功报,咬牙切齿地想:“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这小子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有弱点……”
以己度人,目光转向天香楼的方向,贾珍心里立刻就有了想法。
他那个儿媳妇,生得风流袅娜,只是看上那么一眼,就让人抓耳挠腮!
若是让她去跟贾瑄走动走动,瓜田李下,日后正好抓住贾瑄的把柄,拿捏住他!
另外,还能让他这儿媳妇,再无退路,正好了从了他!
一举两得,一石二鸟!
贾珍放下茶碗,越发得意,嘴角都勾起了一丝笑意。
“来人,去把蓉儿叫来。”一气之下就派人喊来了贾蓉,随后大骂一声。
“你个废物,外面打仗,你没用,家里头,也不知道孝顺着?”
贾蓉本就被贾珍打骂长大的,此刻一被骂,直接头昏脑胀,根本来不及多想,整个人都仿佛木头一样就愣住了。
贾珍眼看对方不明白,只能冷哼一声,磕了磕茶杯。
然后,低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那媳妇,还不知道来请安?”
贾蓉面色一变,动了动嘴唇,刚想争辩。
只是一看到贾珍凶狠的目光,立刻就又低下了头,怯懦的答应了两声。
随后,出了正房,才敢低声咒骂:“呸,老东西,不敢惹那贾瑄,偏偏拿我来撒气!”
原来,贾蓉这几天一直就在宁国府里,没出去。
因为那察哈尔人的事,整个京城的武勋,都安静了下来,不再像往日一般,宴饮取乐!
自然也就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骂完了之后,贾蓉又皱起眉头,心里想着一会该如何说服秦可卿,往天香楼挪步而去。
荣禧堂。
贾母听完贾珍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皇帝知道了,太上皇也知道了。”她低声说,“这个贾瑄……比我想的还要值钱。”
王熙凤笑着接话:“老祖宗,这是好事啊。贾家出了个猛将,皇上和太上皇都看重,咱们贾家的面子不就回来了?”
贾母点头:“说得对。再给他送一千两银子。另外,等他回来,立刻把名字记上族谱。”
王夫人坐在一旁,脸上挂着笑,手里的佛珠却攥得死紧。
贾瑄,这个私生子,不但没被压住,反而让皇帝和太上皇都知道了。
宁国府那边,贾珍怕是压不住了。
荣国府这边……
她的目光落在王熙凤手腕上的檀香木手镯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王熙凤正笑着接贾母的话,忽然觉得手腕上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镯——檀香木的,是王夫人前年送的,说是开过光,能安神养胎。
想着这些,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王夫人的目光。
王熙凤不解,随即心里暗自领悟,想来是那贾瑄的身份,惹得她这姑姑不乐意了!
想到这荣国府,只有她能压住丈夫,压的贾琏身边,没有其他女人,王熙凤更是暗自得意。
京营节度使府。
王子腾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两份消息。
一份是皇帝的手谕。一份是太上皇的赏赐。
他沉默了很久。“核实后再议”四个字,现在成了笑话。
皇帝知道了,太上皇也知道了。
他再压,就是跟两宫作对。
而且太上皇还派人传来了口谕,独木难支,看来,只能想办法弥补,拉拢贾瑄了!
“来人,把贾瑄的军功报重新拟一份,按实上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把之前那份销毁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屋顶上的雕梁。
既然他压不住了,那就只能再缠绕一次了。
大营里的夜晚,秋风依旧。
贾瑄坐在火堆旁,面前摆着太上皇赏的一千两银子和两支老山参。
皇帝的手谕在怀里,太上皇的赏赐在面前,两宫都在拉拢他。
但他心里清楚,他们拉拢他,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是因为他有用。
有用,就是棋子。没用,就是弃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老山参,掰了一小段嚼了。苦,涩,但入口有一股清甜的回味。
【营养补充中……已替代28斤肉食】
【营养补充完毕,所有属性已稳定】
一支参,吃了不到五分之一。贾瑄把剩下的参包好,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营门口,看着远处察哈尔人的营地。号角声不时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贾瑄看着远处的火光:“当今天子想用我,太上皇想收买我……好啊,既然你们都把我当棋子,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吃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