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帐篷外,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血红。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腥味,混着草药和马粪的气味,让人作呕。
“醒了?”冯紫英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军医说你失血过多,得养几天。”
贾瑄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粥碗。粥是稀的,米粒寥寥无几,但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仗打完了?”他问。
“打完了。”冯紫英在他旁边坐下,“察哈尔人退了。你昨天那一战,把他们的前锋吓得不轻。他们以为咱们大营里藏着一支精兵,不敢再冒进。”
贾瑄点头。
退了好。他现在这状态,再打一场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
“对了,”冯紫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军功簿上给你记的。你昨天杀了二十三个,加上前几天的七个,一共三十个。”
贾瑄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写着一行字:“贾瑄,斩敌三十级,记功一次。”
没了。
没有品级,没有赏银,没有封赏。就这么一行字。
“就这些?”他问。
冯紫英叹了口气:“兄弟,你别急。军功是要战后统一核实的。等打完仗,该你的跑不了。”
贾瑄没说话。
这话他听过一次了。第一次信了,第二次……他开始怀疑。
“冯兄,”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你说,我这些功劳,能换什么?”
冯紫英想了想:“按规矩,斩敌十级以上,可授从九品。你这三十个……至少是个正九品。但具体怎么赏,得看上面的意思。”
正九品。
最小的武官,比白身强,但也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
“不过,”冯紫英压低声音,“你得小心。功劳大了,眼红的人也多。而且……”
冯紫英没有继续说,贾瑄也没再问,只是默默地喝着粥。
心里已经推算起来,看来他这点功劳,应该是已经引起某些人的忌惮了。
看到贾瑄仿佛想起了什么,冯紫英暗自点头,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京城。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前线送来的军功报,上面写着“贾瑄,斩敌三十级,记功一次”。
另一份是王夫人派人送来的信。
信写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贾瑄是贾敬的私生子,出身卑微,不宜重用。贾家的嫡子是宝玉,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若让贾瑄得了功劳、当了官,宝玉在贾家的地位就会受到影响。”
王子腾放下信,拿起军功报,又看了一遍。
“贾瑄……”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记得这个人。贾敬的私生子,从小体弱多病,被扔在庄子上自生自灭。谁能想到,上了战场居然这么能打?
三十个。
一个人,杀了三十个察哈尔骑兵。
这是大功。
但妹妹说得也有道理。贾家的嫡子是宝玉,不是这个私生子。如果让贾瑄得了功劳、当了官,宝玉怎么办?
而且,要是让这个贾瑄在军中起了势,那他这京营节度使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要知道这个位子,当初可是贾家的!
想到当初贾家两代人接连掌管京营,在军中人脉深厚无比,王子腾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旦让这小子得了势,再让贾家老太太起了别的心思,他这京营节度使,恐怕就要挪挪位置了。
王子腾沉默了很久,拿起笔,在军功报上批了几个字:
“核实后再议。”
这四个字,意味着功劳先压着,等打完仗再说。
等打完仗,谁知道会怎样?
也许贾瑄死在战场上,就不用议了。也许仗打完了,功劳被人分了,就不用议了。也许……
王子腾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大晟官场,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王子腾退不得,王家更退不得。
至于那能打的小子,若是在接下来的大战中能活下来,他也可以考虑一下,收服贾瑄,当一个头牌打手。
王家接连两代姻亲,已经将荣国府完完全全地缠上了。
这宁国府眼看就要完蛋,居然出了这么个变数……
王子腾闭上眼睛谋划着,宁国府,倒也不是不能再缠一次。
大营里,贾瑄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冯紫英的话。
上面的意思?而且?
他所在的是京营先锋,这上面应该就是那个王家的人了!
贾瑄梳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立刻就想到了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贾瑄冷笑一声。
“呵呵,贾王史薛,原来是这样。可惜,这战场之上可由不得你们说了算。”
京城,荣国府。
王夫人坐在佛堂里,手里攥着佛珠,脸色平静。
“太太,”周瑞家的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舅老爷那边来消息了。”
“怎么说?”
“舅老爷批了‘核实后再议’。贾瑄的功劳,暂时压下了。”
王夫人嘴角微微上扬:“好。”
她闭上眼睛,继续捻佛珠。
“还有,”周瑞家的犹豫了一下,“珍大爷那边又收到急报了。说是贾瑄昨天又杀了二十三个,一共三十个了。”
王夫人的手停了一下。
原来王夫人在知道了贾瑄第一次的战功之后,就赶紧给王子腾去了消息。
因此才和前锋营第二次汇报战功的消息,赶在了一起。
此时的王夫人在得知了贾瑄又立新功之后,自然马上就坐不住了。
“三十个?”她的声音有些冷。
“是。珍大爷已经在荣禧堂报信了。”
恐生变故,王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牙说道:“走,去看看。”
荣禧堂上,贾珍正在念急报。
“……贾瑄,昨日阵斩二十三级,累计斩敌三十级,记功一次。”
堂上议论纷纷。
“三十个?”贾赦瞪大了眼睛,“这小子是疯了还是怎么的?”
贾政点头:“确实是个人才。”
贾母端着茶碗,脸色复杂。
贾珍念完急报,脸上陪着笑,心里却在打鼓。
三十个。
这个私生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能打。
如果朝廷知道了,如果皇帝知道了,贾瑄至少是个九品官。九品官不大,但对贾家来说,意义重大。贾家已经多少年没出过武官了?
但这个人,是他老子贾敬的种。
贾敬虽然出家了,但他是宁国府名正言顺的主人。他老子把宁国府扔给他,这些年他当家作主,早把宁国府当成自己的了。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贾瑄,还是贾敬的种——这让他怎么想?
如果贾敬认了这个儿子,如果朝廷给了贾瑄封赏——那宁国府,以后谁说了算?
他贾珍,可不想变成荣国府贾赦那样,有名没份,窝囊一辈子。
贾珍的笑容下面,藏着一丝阴冷。
正想着该如何应对,王夫人此时正好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但笑容没到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在那一刻,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个私生子,不能让他起来。
王夫人听完了贾母等人的安排,回到佛堂,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周瑞家的,”她低声说,“再去告诉舅老爷,就说——贾瑄又立功了,三十个。让他压住了,别让朝廷知道得太快。”
“是。”
王夫人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三十个。
这个私生子,比她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想着她哥哥王子腾若是不肯帮忙,又该如何处理?
却不知王子腾早已经有了决断,此刻的兄妹俩,倒真是一家人,各自开始了谋划!
宁国府,贾珍的院子。
贾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急报,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三十个,”他低声说,“这小子,是要翻天啊。”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不安。
以前的贾瑄,是野种,是私生子,没名没分,没人管,没人在乎。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贾瑄立了功,若是因此当了官,朝廷一纸封赏下来,他在宁国府就有了名分。
长此以往,那宁国府是谁的?
是他贾珍的,还是贾瑄的?
“不行,”贾珍停下来,“不能让他起来。”
但怎么压?
贾瑄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三十个人头,前锋营的人都看见了。他想压,也压不住。
除非……
想到刚才荣禧堂上的王夫人,贾珍坐下来,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同样是写给王子腾的,大意是:贾瑄是贾敬的私生子,出身卑微,不宜重用。若让他得了功劳、当了官,恐有辱朝廷体面。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封信,跟王夫人送过去的,意思差不多。
王夫人不想让贾瑄威胁宝玉的地位。他不想让贾瑄威胁宁国府的掌控权。
“来人,”他喊了一声,“把这封信送到京营节度使府,亲手交给舅老爷。”
大营里的夜晚,秋风依旧,飒飒作响,吹得人心头微冷。
贾瑄不知道京城的这些事。
他只知道,自己的功劳被压了,被谁压的,为什么压的,他大概能猜到。
但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京城里的事,他没办法,至少暂时没有办法。
但这战场上的事儿,那些人也没有办法。
在这战场上,还没有人能压得住他。
贾瑄看了一眼面板。
【当前属性面板】
力量:15
体魄:13
敏捷:7
精神:22
杀意:19
【杀意/精神比值:86%】
【略高于安全阈值,建议控制情绪】
他还不够强。
杀了三十个,不够。要杀更多。
要杀到所有人都知道——他贾瑄,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远处,察哈尔人的营地灯火通明。
号角声不时传来,显然在重新整军。
他们只是前锋被击退。主力未损,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贾瑄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
更大的仗,意味着更多的功劳。更多的功劳,意味着更高的位置。
更高的位置……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灯火。
在这京城,你们说了算。
但在这战场上——
他握紧枪,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说了算。
王子腾,王夫人,贾母,贾政,贾珍——
你们想压我?
那就看你们压不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