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任羡之喊。
两个衙役立刻走上前来。
“把这二人押入大牢,分开关押,不许他们见面,不许他们串供。既然不肯说,那就先关起来,看他们什么时候想好了,再交代。”
“是!”衙役应了一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重和莫燕香,把他们从地上拖了起来。
县尉坐在公案后面,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堂下诸位,”县尉清了清嗓子,“今日之事,本官已经查明了。诸位都是无辜的证人,本官代朝廷谢过各位配合。现在,各位可以回去了。受惊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堂下的百姓们如释重负,纷纷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方才的事。
傅沅浅还跪在地上。刚才看戏看了半天,现在腿麻的起不来。
县尉站起身来,朝任羡之拱了拱手,说了句“殿下辛苦了”,便端着茶盏回后堂去了。
任羡之转过身,看着傅沅浅。迈步走了过去,他弯腰扶着傅沅浅慢慢站起来。
眼看傅沅浅站都站不稳,任羡之转过头,朝人群边缘喊了一声:“青黛。”
青黛像一只被点了名的兔子,飞快地从人群中窜了出来,几步跑到傅沅浅身边,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扶你家小姐回府。”任羡之说,“回去先用热水敷一下膝盖,再抹些药油。
青黛应了一声“是”,搀着傅沅浅往外走。傅沅浅的腿还是麻的,走路一瘸一拐的。
人群渐渐散了。
林堂卿从门边走了过来。他一直没有走,方才便站在角落里。
此刻堂上只剩寥寥数人,他才迈步上前,在任羡之面前站定,拱手一礼。
“定安王殿下。”
任羡之转过身,微微颔首,“今日之事,有劳林世子出手。若非世子及时拦下那厮,虽我亦有人在外候着,终免不了一番周折。”
林堂卿摇了摇头:“殿下言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何况那厮当街行凶,目无王法,任谁见了也不能袖手。”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后堂方向,“这桩案子,殿下盯了有些时日了吧?”
任羡之没有立刻回答,转身往后堂走,林堂卿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进了后堂。
任羡之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林堂卿也坐。林堂卿没有推辞,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任羡之说,“湖州那桩案子,三年前便报到了刑部。死者的父亲是个老实人,在湖州府衙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被拖走三次,又爬回来三次。无人理会,只因那女子独自出城,死在荒郊,无目击,无证人,连尸身都是数日后才被人发现的。湖州以‘遇匪’结案。”
林堂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插话。
“那父亲不肯认。变卖家产,一路告到越州,告到润州,告到长安。无钱住店,便露宿街头;无钱果腹,便沿街乞讨。到了刑部时,他身上只剩一件破棉袄。”他顿了顿,
“我见了他。形容枯槁,满手冻疮,可那双眼睛是亮的。他从怀里掏出几份状纸,叠得整整齐齐,纸虽已皱得不成样子,边角却没有一处卷起。他说,殿下,我女儿不是遇匪,她是被人害的。求您替她申冤。”
“接下此案后,一路查访,从湖州到越州,从越州到润州,从润州到长安。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处,每一次追查都被人提前抹去痕迹。”任羡之转过头,看着林堂卿,目光温和却深邃,“不是巧合。是有人在他们每到一个地方之前,已经替他们铺好了路。”
林堂卿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下查了三年,今日收网,想来证据已经确凿。”
任羡之微微点头:“人证、物证、往来书信、银钱流向,俱已齐备。只差最后一步口供。”他顿了顿,“今日若非世子相助,那厮若趁乱混入人群,虽我的人在外守着,终究要多费手脚。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林堂卿站起身,拱手道:“殿下不必如此。职责所在,不敢居功。”他放下手,目光坦然,“殿下还要去审那二人,我便不叨扰了。告辞。”
任羡之也站起身来,还了一礼:“世子慢走。”
林堂卿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殿下,那受伤的女子,我已遣人请了大夫。大夫说性命无碍,但脸上疤痕恐难消除。”
说完,他迈步出了后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任羡之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后堂的另一方向走去。
牢房在府衙最深处,穿过一条窄长的甬道。看守的狱卒见任羡之走来,连忙行礼,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殿下,人犯关在里间。”狱卒躬身道。
任羡之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赵重关在左边第二间。任羡之走到牢房门口时,赵重正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双手抱膝,身体微微发颤。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任羡之,身体猛的一抖。
“大……大人……”他说。
任羡之站在铁栏外,低头看着他。烛火在过道里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赵重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牙齿开始打颤,他终于忍不住,从地上爬起来,扑到铁栏前,双手抓着栏杆,指节泛白,声音凄厉:“大人,草民招了,草民什么都招了!香料里掺了白矾,那女子的脸是对白矾过敏,草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她先动的手,草民已经招完了,真的招完了!”
任羡之依然没有说话。他看了赵重片刻,然后转过身,朝对面的牢房走去。赵重的声音在身后追着:“大人!大人!草民真的招完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含混的哭腔。
莫燕香关在右边第二间。她的状态比赵重更差,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