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掌柜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是闻香阁的掌柜,姓周,名叫周德茂。今日有个疯女人闯进草民的店里,无端生事,砸了草民的货架,还动手打人。草民一时情急,失手伤了她,可草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她先动手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珠子不停地转,一会儿看看县尉,一会儿看看旁边的衙役。傅沅浅站在人群里,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失手?那一刀捅进去的时候,可没见他犹豫。
老板娘也在旁边帮腔,声音尖利而凄惨:“大人,我们夫妻开店五六年,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来没有出过事。今日那个疯女人一进来就砸东西,还骂我们,还动手打我家相公,我家相公是为了自保才……才……”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着,听得人格外烦躁。
县尉眉头一皱,惊堂木又拍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重了几分:“本官问你们,那女子脸上的红疹,可是用了你家的香料所致?”
周德茂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说:“这……这草民不知道。那女子说是在草民店里买的,可她没有收据,也说不清楚买的哪一种,草民店里的香品,从来没有人用了出问题的……”
“没有人出问题?”县尉冷笑了一声,拿起案上一份状纸,抖了抖,“大理寺已经接到了三起关于你闻香阁的投诉,都是用了你家的香之后皮肤溃烂、红疹遍体。你还敢说没有人出问题?”
周德茂的脸一下子白了。
县尉把状纸往案上一拍:“周德茂,本官再问你一遍,你家的香料,是用什么做的?从实招来!”
周德茂的身子开始发抖,却什么也说不出。
“大人,我……”周德茂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我家的香料,都是用上好的原料……”
“啪!”惊堂木又响了,这次比之前都重,签筒里的签子都震得跳了一下。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县尉的声音里带着怒意,目光从周德茂身上移开,在堂下的人群中扫了一圈,“今日在场的证人众多,本官一个一个地问,看你能嘴硬到几时。来人,把今日在闻香阁内的客人,都带上来!”
衙役们开始从人群中往外带人。
被带出来的女客都是脸色苍白,站在堂下手足无措。傅沅浅躲在人群里,把头埋得低低的,心里暗暗祈祷不要轮到自己。
果然,一个衙役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说:“这位娘子,大人请你出去回话。”
傅沅浅心里“咯噔”一下,咬了咬牙,从青黛身后走了出来。她低着头,走到堂下,站在那些女客中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帷帽的薄纱遮着她的脸,她觉得安全了一些。
就在这时,老板娘忽然抬起了头。她的目光在堂下的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定在了傅沅浅身上。
她猛地抬起被绑着的胳膊,手指直直地指向傅沅浅,声音又尖又厉。
“她!大人,她和那个疯女人是一伙的!她们串通好了来陷害我们!那个疯女人进来闹事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一直在观察我们,肯定是她们一起设的局,想败坏我们闻香阁的名声,好让我们生意做不下去!”
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傅沅浅,那些女客们窃窃私语,衙役们面面相觑,连县尉都顺着老板娘的手指看了过来。
傅沅浅着实被气到了,她没想到人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都这样了,还想拖她下水。
县尉的目光落在傅沅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那位穿鹅黄色衣裳的娘子,出来回话。”
傅沅浅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了人群。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可她此刻顾不上去想那些。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既然你要演戏,那我陪你演。我演不死你啊我!
她走到堂中央,距离公案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那一声又脆又响,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站在人群里的青黛心里一揪。
傅沅浅跪在地上,帷帽的薄纱被她甩到了脸侧,露出一张苍白而委屈的脸。她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青石地面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
“大人,冤枉啊!草民冤枉啊!”
她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着,凄凄惨惨戚戚,连站在两旁的衙役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目睹一切的任羡之。
“大人,”傅沅浅抽噎着,草民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平日里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喜欢闻闻香、买买香。今日天气好,草民就想出来逛逛,听说闻香阁的香料有名,便进去看看。
草民什么都没做,从头到尾就是站在角落里看了看桌上的香样品,连一盒都没买,草民与那女子一句话也没说过。
草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闹事,更不知道她跟店家有什么恩怨。草民就是一个路过的、无辜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就成了同伙了呢?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实在是冤枉啊!”
她说着,又磕了两个头。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的帷帽滑落到了地上,她也不捡,就那么跪着,眼泪糊了一脸。
“大人,您想想,草民若是跟那女子一伙的,草民怎么会站在角落里什么都不做?草民为什么不趁乱跑掉?草民为什么还要跟着来府衙?草民要是心里有鬼,早就跑了!草民敢跟着来,就是因为草民问心无愧!草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见官,不怕对质,不怕任何人冤枉!大人明察,还草民一个清白!”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
“谁在栽赃陷害,谁才是那恶人,还请大人明察啊!”
大堂里安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