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沅浅贴在墙上,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怎么也转不动。
一声巨响,从后门的方向传来。
从后门摔进来的,是方才逃走的男掌柜。
他趴在地上,脸朝下,身体蜷缩着,像是被人从后面一脚踹进来的。他的嘴角破了,流着血,宝蓝色的锦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分不清是那个女子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手按在地上,手指刚撑起来,就被一只靴子踩了回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锦袍,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傅沅浅认出了他。林堂卿。
林堂卿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还在嚎哭的老板娘:“报官。把人都看好,一个都不许走。”
他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铺子里那片混乱的、充满恐惧的嘈杂。几个本来还在往外挤的女客被他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动了。
地上的老板娘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堂卿,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傅沅浅离那张桌子不到三步远,她清楚地看到了老板娘的手伸进桌肚里,再伸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老板娘的眼睛通红,她的目光从林堂卿身上移开,在铺子里飞快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个人身上。傅沅浅。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她需要一个替死鬼,一个离她最近、最好下手、最能引起恐慌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傅沅浅。
老板娘朝她扑了过来。匕首在她手中高高举起,刀刃上的光在傅沅浅的瞳孔里越放越大。傅沅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躲,可她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都不听使唤。
“小姐!”
一道黑影从她身侧掠过。
祝好用尽全力,拼命挤过来,朝那个握着匕首的女人的胸口踹了过去。
那一脚踹得很重。
老板娘的身体从傅沅浅面前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又滚了两圈,撞在了一排货架上才停下来。匕首从她手中脱落,叮叮当当地弹了几下,滚到了角落里。
他转过身,挡在傅沅浅面前,一只手还保持着方才出脚的姿势,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的呼吸很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小姐,”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喘,“您没事吧?”
傅沅浅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小姐!”青黛的声音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她跌跌撞撞地冲到傅沅浅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从上摸到下,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傅沅浅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青黛的背。她的手还在抖:“没事了,没事了,别哭了。”
官府的人来的很快,为首的捕头四十来岁,看到地上的血泊和躺着的女子,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手一挥:“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全数带回府衙!”
铺子里顿时又是一阵骚动。几个女客吓得脸色煞白,有人捂着脸哭,有人攥着旁边人的袖子发抖,有人小声嘟囔着“关我什么事啊我就是来买香的”。捕头充耳不闻,指挥着衙役把男掌柜从地上揪起来,五花大绑;老板娘也被从角落里拖出来,双手反剪在身后。
那个被捅的女子被抬上了门板,盖着不知谁递来的披风,傅沅浅站在墙角,青黛和祝好一左一右护着她。
捕头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祝好腰间那把剑,目光顿了顿,但没有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你们几个,跟上”,便转身走了。
傅沅浅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摆,跟着人流走出了闻香阁。外面围了密密麻麻的看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人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府衙离闻香阁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傅沅浅跟着人流走进府衙大门,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堂很宽敞,正中悬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公案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穿着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方正,神情严肃,大约就是县尉了。
傅沅浅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落在他旁边那人身上,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任羡之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便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革带,头发束在玉冠里,整个人清隽如玉,安安静静地坐在县尉旁边。
傅沅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一个堂堂王妃,整日不好好在府里待着,跑出来逛香料店,逛就逛吧,还遇上杀人案,遇上就遇上吧,还被当成证人带到府衙来,带就带吧,还被任羡之看到了。
她飞快地低下头,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青黛身后藏了藏。帷帽的薄纱在她面前飘来飘去,像一道薄薄的帘子,可她觉得这道帘子根本挡不住任羡之那双眼睛。
她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任羡之确实看见她了。她进门的那一刻,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也很好奇她为什么会卷进这件事情里 。
县尉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大堂里嗡嗡的议论声立刻安静了下来。
“升堂!”
两排衙役齐声喊“威武”,声音洪亮,震得傅沅浅耳朵嗡嗡作响。
那对夫妻被押着跪在堂中央,男掌柜的锦袍上满是灰尘和血迹,头发散了一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是被林堂卿踹进来时磕的。女老板娘的浓妆已经被眼泪冲得面目全非,红一道白一道的,看起来活像戏台上的丑角。两个人的手都被绑在身后,跪在那里,一个低着头不说话,一个还在断断续续地抽泣。
县尉拿起惊堂木又拍了一下,目光如炬,盯着堂下二人:“堂下何人?所犯何事?从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