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女客惊叫了一声,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一排香盒,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店里的女客们纷纷躲闪,像潮水一样往两边分,给那女子让出一条路来。那女子也不看旁人,径直朝柜台冲过去,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上头的茶盏跳了一下,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你们!”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股子恨意,谁都听得出来,“你们卖的是香料还是毒药?我用了一个月,脸就成了这样!你们这是要害死我!”
柜台后的男掌柜脸色一变,拨算盘的手顿住了。
“这位娘子,”男掌柜挤出笑容,“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闻香阁的香料,都是从南边进的货,上好的原料,老字号的手艺,卖了五六年了,从没出过问题。您这脸……”
“没出过问题?”那女子指着自己的脸,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这脸,之前好好的,就是用了你家的香,才变成这样的!我问过大夫了,大夫说这是香料的毒气侵入肌肤,非数月不能消除!你们卖的是害人的东西!”
店里的女客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开始低头看自己手里拿的香盒,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恐。一个穿着粉色褙子的年轻女子把手里的香盒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回了桌上,嘴里念叨着“不要了不要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放下手里的东西,悄悄地往门口挪。
男掌柜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绕过柜台,走到那女子面前,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她说悄悄话,可那语气里的威胁,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位娘子,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说,别在这里闹。你若觉得香有问题,退货赔钱都好商量,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闹,坏了我们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那女子冷笑了一声,“我要什么好处?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你们闻香阁卖的是什么东西!我这张脸,就是活招牌!你们还我脸来!”
她说着,伸手去拽男掌柜的衣袖。男掌柜猛地甩开她的手,他退后一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看到满屋子女客都在看着自己,眼底的怒火蹭蹭地往上窜。
“你这疯婆子,分明是讹诈!”男掌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谁知道你这脸是在哪里弄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对家的托儿,故意来败坏我们名声?你拿出证据来!你买香的收据呢?你什么时候买的?买的哪一种?你倒是说说看!”
那女子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我……我收据丢了,可东西是在你家买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上个月初八,你们店里的伙计给我推荐的,叫‘玉容暖香’!就是你们家的!”那女子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玉容暖香?”男掌柜嗤笑一声,转过头朝店里的女客们摊了摊手,“各位都听到了,她说她买了我们家的‘玉容暖香’。可我们闻香阁,从来没有卖过叫‘玉容暖香’的东西!我们家的香,名字都在那边墙上挂着,各位可以自己看!”
他伸手指向墙上一块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香品的名字。几个离得近的女客抬头看了一眼,低声交头接耳,果然没有“玉容暖香”。
那女子的脸色更红了,“你们……你们改名字了?不对,你们骗人!你们就是卖给我的,就是叫这个名字……”
“够了!”男掌柜大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尽头。他转过身,朝店里的伙计们挥了挥手,“来,把这个疯婆子请出去,别让她在这里搅扰我们的生意!”
两个伙计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那女子的胳膊,要把她往外拖。那女子挣扎着,嘶喊着,声音凄厉得像被宰杀的牲畜,在安静的铺子里回荡着,听得人心里发毛。
傅沅浅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那女子被架着经过男掌柜身边的时候,忽然猛地挣开了伙计的手,转过身,朝男掌柜扑了过去。她的指甲抓向他的脸,嘴里喊着“你还我脸来”。男掌柜本能地往后一退,撞在了身后的货架上,架子晃了两晃,上面的香盒哗啦啦地掉了下来,碎了一地。
他红了眼。
傅沅浅没有看清那把刀是从哪里来的。
眼看那男掌柜突然抽出一把刀,一刀捅进了那女子的腹中。
那女子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的刀柄,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洇湿了她的灰布衣裳,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然后一声凄厉的喊叫声把人拉了回来。
“杀人了!快跑啊!报官!”各种喊声混在一起,铺子里的女客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往门口涌去。
傅沅浅被人流推了一下,肩膀撞在了墙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青黛的手,可青黛不知道被人流冲到了哪里,她的手指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她贴在墙上,尽量让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以免被人流卷走。她的目光穿过那些疯狂逃窜的身影,落在男掌柜身上。
手里还握着那把滴血的刀,一脸茫然。
他的妻子,那个穿着红褙子的老板娘,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上的浓妆被眼泪冲出了两道白痕,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怕。她的声音尖利而颤抖:“你快走!从后门走!我在这里挡着!”
男掌柜像是被这句话从梦中惊醒了一样,猛地甩开妻子的手,把刀往地上一扔,朝后门的方向跑去。
老板娘转过身,朝店里的女客们扑过去,张开双臂,嘴里喊着:“不许走!都不许走!谁都不许走!你们走了谁来给我们作证?是她先动手的!是她先动的……她死了没有?你们看看她死了没有!”
没有人听她的。女客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