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着说:“王妃,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不问清楚就乱说,也不该在府里大吵大闹。奴婢回去就抄十遍府规,请王妃责罚。”
冬梅也跟着低了头,声音闷闷的:“王妃,奴婢也有错。奴婢不该跟秋月吵,更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争执。奴婢也愿意受罚。”
傅沅浅看了周嬷嬷一眼,周嬷嬷微微点了点头。:“罚是要罚的,但不是抄府规。府规是规矩,不是拿来抄着玩的。”
她想了想,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堆着的几捆扫帚和簸箕,那是前几日打扫庭院时用过的,一直没收回去。她心里有了主意。
“后院那条长廊,落叶积了好几日了,一直没人扫。你们两个人,明日一早把那条长廊扫干净,从这头到那头,一片叶子都不许留。”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边扫,一边想想今天的事。想通了,以后就好好处;想不通,就多扫几天,直到想通为止。”
两个丫鬟都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她问。
“愿意愿意!”秋月赶紧点头,冬梅也跟着点头,两个人都生怕她改了主意。
“那就行了。下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秋月和冬梅齐齐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傅沅浅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着周嬷嬷,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评价。
“王妃处置得妥当。”周嬷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不偏不倚,既罚了她们,又不伤和气。扫地这法子好,磨性子。”
傅沅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嘴上谦虚着:“嬷嬷教得好,我也就是赶鸭子上架。”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嬷嬷,我刚才那样子,像不像那么回事?”
周嬷嬷被她问得笑出了声,连声道:“像,像,王妃方才那气势,老奴都觉得换了个人似的。”
傅沅浅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她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超常发挥。
青黛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转过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青黛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傅沅浅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笑意:“因为我发现,我好像还挺厉害的。”
回到院子里,傅沅浅在软榻上坐下,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银耳羹,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滋滋的,从嗓子一路滑到胃里,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她还在回味方才那场“训话”,觉得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浑然天成,简直可以去演话剧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果然是个天才。
这个结论让她高兴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天一早,秋月和冬梅果然拿着扫帚去了后院长廊。傅沅浅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两个人一人扫一边,谁也不说话。
又过了两日,傅沅浅在屋里闷得实在坐不住了。
冬天的日子过得太慢,日出晚,日落早,白天短得像被人偷走了一截。她窝在软榻上翻完了第三遍话本子,把青黛的绣花样子看了个遍,连祝好那把剑上有几道划痕她都数清楚了。她觉得再不出去透透气,她就要在这间屋子里发霉了。
“青黛!”她把话本子往桌上一扔,从软榻上蹦了下来。
青黛正在整理衣柜,听到喊声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叠了一半的褙子:“小姐,怎么了?”
“收拾东西,咱们出去逛逛。”傅沅浅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出门的衣裳了。
青黛把手里的褙子叠好放下,走过来,看着傅沅浅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姐,您又要出去啊?,殿下要是知道了……”
“殿下不会知道的。”傅沅浅头也没回,把一件鹅黄色的褙子从衣柜里拽出来,在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殿下每天早出晚归的,连我的面都见不着,哪有空管我出不出去?再说了,我就是出去逛逛,又不喝酒,又不打架,能出什么事?”
一刻钟后,三个人从定安王府的后门溜了出来。
巷子里的风比府里的大,呼呼地灌进来,吹得傅沅浅的帷帽薄纱往后飘。
“走吧!”傅沅浅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青黛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跟上她的步子,气喘吁吁地问:“小姐,咱们去哪儿啊?”
傅沅浅想了想,回头看了她一眼,帷帽的薄纱在风中飘动,露出她弯弯的眉眼:“先往热闹的地方走,走到哪儿算哪儿。反正今天,咱们不玩到天黑不回来。”
青黛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祝好在后面大步流星地走着,手搭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长安城的冬日街头,虽然寒风凛冽,可熙熙攘攘的人流却把这冷意冲淡了几分。傅沅浅走在人群中,帷帽的薄纱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她时不时伸手拨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下巴,又很快被纱遮住。
走着走着,一阵香风从傅沅浅鼻尖飘过。
傅沅浅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顺着那香气飘来的方向转过头去。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子从她身边走过,个个妆容精致,步履轻盈,衣袂间带出的香气像是一条看不见的丝带,在空气中飘荡了好几息才慢慢散去。她们手里都提着几只小巧的锦盒,锦盒上系着鹅黄色的丝带,盒面上印着一个篆体的“香”字。
“青黛,”傅沅浅放慢了脚步,朝那几个女子的背影努了努嘴,“你闻到没有?”
青黛也正吸着鼻子,一脸陶醉:“闻到了闻到了,好香啊。像是桂花,又不全是桂花,还有一股子……奴婢说不上来。”
“她们好像都是从前面那家店出来的。”傅沅浅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果然,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店铺,门面不算大,可门口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清一色都是年轻女子,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手里都提着那种系着鹅黄丝带的锦盒。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云香阁”三个字。
傅沅浅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走,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