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继续道:“你父母去得早,陛下与本宫一直将你当作亲生女儿般看待。如今你也到了年纪,终身大事,总该有个着落。”她说着,目光转向门口,笑意更深了些,“正好,羡之也来了。”
傅沅浅下意识地顺着皇后的目光望去。
暖阁的门帘被宫女打起,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锦袍,玉带束腰,身形挺拔如修竹。他步履从容,行走间袍袖微动,自带一股清贵之气。待他走近,向皇后和大长公主行礼时,傅沅浅才看清他的面容。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二任羡之。
傅沅浅心中暗忖。书中用“姿容清隽,性似温玉”来形容他,如今亲眼所见,只觉得这八个字着实贴切。
因驸马去世的早,长公主又与驸马感情深厚,因着驸马离世伤心过度,亏损身体,于是前往静安寺安养身体,陛下怜惜年幼的任羡之,并将他接来身边亲自教养,好多皇子都没这待遇,任羡之十八岁封王,如今也不过二十岁左右。
这长得确实很好看啊。 傅沅浅不得不承认,书里的描写没有夸大。不是林堂卿那种战场上淬炼出的、充满生命力和侵略性的英俊,而是一种更内敛、更经得起细品的清雅俊秀,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冷玉。
难怪书里写他后来对女主姜枕眠情深不渝,却又能克制隐忍,最终选择成全。
任羡之行礼问安后,目光也自然地落在了傅沅浅身上。
“羡之来得正好。”皇后笑着招手,“正说到你和沅浅的婚事。”
任羡之脸上并无异色,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他向傅沅浅微微颔首:“县主。”
傅沅浅连忙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细声回礼:“殿下。”
皇后显然对两人的“守礼”很满意,将方才对傅沅浅说的话,又对着任羡之说了一遍,无非是陛下与本宫觉得你们般配,知根知底,互相照应云云。
任羡之安静地听着,末了,才拱手道:“娘娘与母亲慈爱,为羡之考量周全。县主……蕙质兰心,羡之……并无异议。”
傅沅浅低着头,心里却明镜似的。蕙质兰心?他恐怕连她具体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吧。这不过是场面话。
大长公主也开口道:“你既无异议,那便好。沅浅身子弱,日后你需多体贴照拂。”
“是,母亲。”任羡之应道,语气恭顺。
接着,便是皇后和大长公主又说了些婚事筹备、日后相处的话,傅沅浅和任羡之都只是垂首听着,偶尔应一声“是”。暖阁里气氛看似和谐,实则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
傅沅浅只觉得时间格外漫长,手心里微微沁出了汗。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面见,离开这令人不自在的宫廷氛围。
好不容易等到皇后和大长公主似是说完了,赏了些东西,便让他们退下了。
走出凤仪宫,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傅沅浅却觉得手脚冰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还是让人心生寒意。这深宫,这命运,果真半点不由人。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皇宫,回到她那小小的县主府,关起门来喘口气。
轿子刚出宫门不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转角处,却被人拦下了。
“县主留步。”
那清润平和的男声再次响起。
傅沅浅心头猛地一跳,轻轻掀开轿帘一角。
轿前立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任羡之。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是挑不出瑕疵。 傅沅浅心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紧张取代。他怎么在这里?特意等她?
任羡之挥了挥手,他身后的随从和傅沅浅的轿夫便都默契地退开了些距离,留出一方相对私密的空间。
他上前两步,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傅沅浅听清他压低的声音,又不会显得过于亲近。
“方才在娘娘处,事涉婚约,有些话不便明言。”任羡之开门见山,“今日拦下县主,是想与县主说几句肺腑之言。”
傅沅浅紧张地捏紧了袖口,抬眸看他。
“这桩婚事,缘由为何,你我心知肚明。陛下与娘娘恩典,长辈慈心,我们做小辈的,无从推拒,亦不必推拒。”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沅浅苍白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脸上,
“今日在此,羡之可以向县主承诺,此番婚姻,只为全礼数、安圣心。成婚之后,县主仍是县主,羡之绝不干涉县主生活分毫。定安王府后院清静,县主可安心静养。待他日……时机合适,自会寻一稳妥法子,全了县主自由之身。”
傅沅浅听完,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了大半。
太好了!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清楚明白!任羡之果然是个明白人,心里只有他的主线任务和女主角,根本不想和她这个路人甲有任何实质瓜葛。
假夫妻,互不干涉,时机到了就和离,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养老保障协议”啊!
她几乎要忍不住点头如捣蒜,但残存的理智让她维持住了病弱县主的人设。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轻松和满意,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细弱却清晰:
“殿下的意思,沅浅明白了。如此……甚好。沅浅本就不愿成为他人负累,能得殿下体谅,是沅浅之幸。日后……便依殿下所言。”
任羡之似乎对她如此干脆的接受并不意外,“县主能如此通透,是羡之之幸。”他微微颔首,“如此,便不打扰县主回府歇息了。告辞。”
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傅沅浅放下轿帘,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协议达成,合作愉快。
任羡之确实如书中所写,姿容绝世,气质温润。但傅沅浅很清楚,这温润如玉的表象下,是疏离的深海,是既定的剧情轨道。而他,注定是属于女主角的星光。
她这个误入的路人甲,远远欣赏一眼也就罢了,断然不会,也不能涉足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