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被不断捶打的铁皮鼓里,沉闷的痛感伴随着尖锐的耳鸣,一阵阵侵袭着如愿的感知。她挣扎着想从这恼人的混沌中脱离,眼皮却沉重得像坠了铅。
“小姐?小姐您醒了?”一个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如愿费力地掀开眼帘,先是一片模糊的茜素红帐顶,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不似现代工艺。视线缓缓下移,对上一张陌生的、带着关切和稚气的少女脸庞,梳着双丫髻,穿着水绿色的窄袖襦裙。
不是她那个堆满书籍、只有十平米的小出租屋。
也不是医院。
这是哪啊?她明明记得她在她的出租屋里刚看完一本小说,看的她抓心挠肝的,于是她打算下楼买点吃的,结果刚出了便利店的门,就被一辆失控的车子撞到。按理来说她应该在医院才对吧?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激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小姐!”那小丫鬟慌了,连忙上前轻拍她的背,又转身从旁边黑漆螺钿小几上端来一盏温热的茶水,“您慢些,先喝口水润润。”
如愿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惊悸。她借机打量四周:古色古香的拔步床,精致的多宝阁上摆放着瓷器和玉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苦的药香混合着若有似无的檀香。一切都真实得让她指尖发凉。
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是谁啊?”
丫鬟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小姐只是说笑了不是,小姐当然是小姐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叫什么名字?”
丫鬟虽觉得今天的县主很奇怪,但主子的问话她不敢不回:“小姐,你叫,傅沅浅啊。”
轰隆一声,如愿的脑子快炸了,什么!?傅沅浅?这不是我看的小说里的那个名字叫什么吗?穿书了?不可能吧,哪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如愿又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姨母是当朝皇后对吧。”
“是的,小姐。”
得,真穿书了!这么神奇的事就是发生在她身上了。
真的穿进了那本她刚刚看完的《将和》,成了那个命如纸薄的真宁县主傅沅浅。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过巳时了。”丫鬟答道,又补充一句,“您昨日从宫里回来就有些不适,夜里发了热,周嬷嬷守了您大半夜,天快亮时才去歇下,吩咐奴婢守着您。”
宫里?昨日?如愿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原书里关于傅沅浅那少得可怜的描述。是了,原主就是在某次宫宴后“旧疾复发”,开始深居简出的。看来时间线已经开始推进了。
她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有些饿了,去弄些清淡的粥来。”
“是,小姐。”丫鬟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下如愿一个人。她靠在床头,闭上眼,开始梳理现状。
傅沅浅,父母双亡的忠烈之后,皇后外甥女,一个因皇帝皇后感念而受封的县主,在书里的作用只有一个,作为任羡之名义上的妻子,短暂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然后迅速“病弱退场”,为男女主让路,最后在故事中后期悄无声息地“病逝”。一个标准的、功能性的背景板。
而现在,她成了这个背景板。
老天爷啊,要不要这么离谱啊,好歹也让我当个女主啊,这是算什么啊!
惊慌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慢慢浮了上来。
既然穿成了注定早死的路人甲,那她的任务就很简单:严格遵循剧情,走完过场,然后关起门来,在这个身份带来的富贵安逸里,好好“养病”,直到……嗯,也许可以努力活到自然老死?
毕竟,原书只说傅沅浅病逝,又没写具体哪年哪月。她好好调理,说不定能改变这个“早逝”的结局呢?只要不干扰主线,不引起剧情崩坏,安安分分当个隐形人,这穿书生活,似乎……也不是不能过?
想通了这一点,如愿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适应“傅沅浅”的生活。身体确实虚弱,动不动就感到疲惫,但似乎也没有到立刻咯血晕倒的地步。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边的一切:贴身丫鬟叫青黛,性子稳妥;管事嬷嬷姓周,是宫里出来的,规矩大,但对她还算尽心;县主府不算特别豪奢,但庭院清幽,仆役不多,正合她意。
她尽量少说话,多观察,模仿着记忆中模糊的原主神态,安静,苍白,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和疏离。效果似乎不错,周嬷嬷只当她是病后越发沉静,并未起疑。
就在傅沅浅以为可以暂时这样安稳度日,慢慢规划她的“养老”生活时,宫里的旨意来了。
皇后娘娘召见。
傅沅浅的心提了起来。原书里,皇后对这位外甥女有几分照拂,但也仅限于此。这次召见,是例行关心,还是……
她不敢怠慢,在周嬷嬷和青黛的服侍下,仔细梳妆。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些病容。
乘着青幄小轿入宫,穿过一道道巍峨的宫门,傅沅浅的心一路下沉。这朱墙黄瓦的压迫感,远比书中文字描述得更直观,更让人窒息。
皇后住在凤仪宫。引路的宫女态度恭谨,将她带入正殿旁的暖阁。
一进去,暖香扑鼻。上首坐着两位华服妇人。一位穿着明黄色凤穿牡丹宫装,头戴九尾凤钗,面容端庄秀丽,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正是当朝皇后,也是她这具身体的姨母。另一位年纪稍长,穿着绛紫色蹙金绣鸾鸟纹宫装,发髻高挽,簪着点翠大簪,气质更为沉稳威严。
傅沅浅心中一动,这大概就是皇上的亲姐姐,那位地位超然的大长公主,也是任羡之的母亲。
“沅浅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大长公主殿下请安。”傅沅浅按着这几日恶补的礼仪,规规矩矩地行礼。
“快起来,到姨母这儿来。”皇后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这才几日不见,瞧着气色还是弱。可按时用药了?”
傅沅浅起身,垂着眼走到皇后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边,轻声回答:“劳娘娘挂心,一直用着的。”
大长公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是个齐整孩子,就是身子骨单薄了些。这些年在宫里,也是我们照看不周了。”
皇后笑道:“皇姐说得是。不过太医也说,沅浅这是胎里带来的弱症,需得仔细将养。”她话锋一转,拉过傅沅浅的手,轻轻拍了拍,“今日叫你来,一是瞧瞧你,二来呢,也是有桩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傅沅浅心头一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