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里热气蒸腾。
贺星洲把手里还剩小半截的大前门按在泥地里,碾了两下。
火星子在黑土里呲啦一声灭了,散出一股焦糊的烟草味。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苏婉清纤细的手腕。
猛地往怀里一拽。
“哎呀……”
苏婉清惊呼半声,脚底下的高跟鞋在松软的泥土里绊了一下。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那条结实的大腿上。
紫貂旗袍的开叉顺势滑到了大腿根,白腻的肌肤贴着粗粝的军裤布料,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慌乱地拿手肘撑着贺星洲坚硬的胸膛,胸口剧烈起伏,带起一阵撩人的脂粉香。
这香气混着变异玫瑰那种甜得发腻的植物腥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出什么问题了?”
贺星洲嗓音低沉,透着股生铁摩擦般的哑。
他另一只手揽着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指腹隔着丝滑的布料,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天塌下来老子顶着,你哆嗦个屁。”
苏婉清咬着下唇,脸颊上不知是热的还是臊的,浮起两团红晕。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细响。
双手死死抱着那个厚重的黑皮账本,手背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你……你别乱摸……说正经的。”
她拍开贺星洲作乱的大手,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五公里。
哆哆嗦嗦地把账本摊在两人中间。
牛皮纸页被翻开,哗啦作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钢笔写的黑色蝇头小楷。
“那个……市里农行的老齐,今天跑来我办公室。”
苏婉清咽了口唾沫,指尖点在纸面上,指甲盖泛着惨白。
“那老头差点给我跪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她抬起桃花眼,瞳孔里透着股见鬼般的惊恐。
“他说咱们存折上的数字,把他们行里那个破保险柜的额度撑爆了。”
贺星洲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藤椅的木扶手,哒、哒。
“撑爆就换个大的,这点破事也值得他跑来嚎丧?”
“不是换保险柜的事儿!”
苏婉清急得拔高了嗓门,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老头说,上面要是下来查账,看见一个农场账上有这么多现钱……”
她打了个寒颤。
“他这个行长吃枪子都不够赔的!”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点。
葱白的手指顺着账本上的墨迹往下滑。
“你瞅瞅这串零。”
她声音直打颤,指着国内账户那一栏。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数到千万的时候,她舌头突然打结了,咬了下腮帮子,疼得直吸凉气。
“这……这还不算咱们垄断的那些抗寒冬小麦和变异猪肉的尾款。”
她拍着心口,感受着里头快要跳出来的狂乱节奏。
“光是每天入账的票子,他们银行的点钞员手指头都数抽筋了,拿麻袋装都装不下啊!”
贺星洲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那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仿佛看的不是惊天财富,而是一堆废纸。
苏婉清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气得眼圈发红。
她哗啦一下翻到账本的后半截。
“国内的存折就算了,你……你弄回来的那些金子呢!”
她压低嗓音,像做贼一样左顾右盼,生怕隔墙有耳。
即便这花房外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地下三层那个秘密金库。”
苏婉清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贺星洲的耳廓上,带着颤音。
“我昨天带人去盘点……老天爷啊。”
她闭上眼,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几十吨!整整几十吨打着双头鹰钢印的纯金金砖啊!”
那些从沙皇废弃金矿里,被贺星洲用空间异能虚空剥离出来。
又拿苏联高频电炉熔炼过的玩意儿。
一块块码得像城墙一样高,冷冰冰地泛着黄澄澄的光。
“我当时腿一软,直接跪在那堆金子前面了。”
苏婉清苦笑了一声,自嘲地摇摇头。
“我以前在沪上,总觉得我爹是个阔气的资本家。”
她拿手指卷着自己鬓角的碎发,眼神发直。
“现在一看,他那点家底,在你贺爷面前,连个要饭的叫花子都不如。”
贺星洲轻笑了一声。
粗糙的指腹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这就吓傻了?跨国账户呢?”
苏婉清被他捏得下巴骨隐隐作痛。
“那……那些更是天文数字。”
她结结巴巴地汇报错乱的金额。
“娜塔莎那娘们的走私专列,趟趟满载。换回来的卢布和不记名美金账户……”
她翻开最后一页,上头贴着几张外国银行的汇票复印件。
“加起来足足几百万。这还不算那些堆在仓库里生锈的军工级机床。”
这哪里是什么边疆农场主。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阿勒泰冰天雪地里,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巨兽。
只要这头巨兽打个喷嚏,整个西北的经济圈都得跟着哆嗦几下。
花房里只剩下地暖管子流水的声音。
空气因为玫瑰香过分浓郁,显得有些憋闷。
贺星洲盯着账本上那些让人头晕目眩的数字,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骇人的野心。
他手指停止了敲击扶手。
“行了,收起来吧。”
贺星洲拍了拍苏婉清的大腿,示意她起来。
苏婉清如蒙大赦,赶紧抱着账本站直身子。
理了理起皱的旗袍下摆,脚底的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
贺星洲站起身,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头顶大半的白炽灯光。
压迫感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弥漫开来。
他没穿军大衣,只穿着件单薄的黑衬衫。
结实的肌肉线条把布料撑得紧绷。
军靴踩在松软的黑土上,一步一步,走到花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特种玻璃前。
玻璃外,阿勒泰的夜黑得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
狂风卷着雪沫子,啪嗒啪嗒地砸在玻璃面上。
借着微弱的光晕,隐约能看见山脚下那座破败的城市。
低矮的泥瓦房,坑洼不平的土路。
连一盏像样的路灯都没有,死寂得像一片荒坟。
只有星洲兵团的大本营,灯火通明,柴油发电机突突突地响个不停。
就像荒原上唯一跳动的心脏。
“钱放在地下库房里,发霉长毛,那就是一堆烂铜烂铁。”
贺星洲双手插在裤兜里。
视线穿透玻璃上化开的水汽,死死锁住远方那片黑暗。
嗓音里夹着毫不掩饰的狂妄与嗜血。
“这穷乡僻壤,连条平整的柏油路都没有。”
他嗤笑一声,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上一层白雾。
“市里那帮废物,连买煤供暖的指标都批不下来,让满城的老百姓冻得直骂娘。”
贺星洲转过头,眼底那抹光亮得吓人。
“婉清。”
他下巴微扬,指着外头那片漆黑的雪原。
“去把老周叫过来。”
贺星洲舔了下干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
“让老周备车。明早,我要带几麻袋现钞去趟市政大楼。”
他眼神如刀,一字一顿。
“我要把这笔钱全撒出去,让整座城市,连一块砖头都刻上我贺星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