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里死寂得连风声都像是被掐断了脖子。
刀疤脸翻着白眼瘫在黄色的尿渍里,进气多出气少,半点挣扎的动静都没了。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那把豁了口的柴刀磕在冻土上,打破了这让人发毛的安静。
扑通、扑通。
剩下的十来个活口,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齐刷刷跪砸在雪窝子里。
膝盖底下的冰渣子直接扎透了破棉裤。
血丝渗出来,这帮人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爷……贺爷!饶命啊!我、我们也就是混口饭吃……”
一个豁牙汉子拿脑袋死命磕着冰壳子,头皮蹭破了,血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他鼻涕眼泪流进嘴里,连哭带喘,牙齿打着战。
“都是雷老板……对!都是南方那个死光头逼咱们干的!”
“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把我抢来的大金牙全掏给您……”
豁牙汉子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想去抱贺星洲的皮靴,又吓得硬生生缩回爪子。
贺星洲把嘴里咬着的那半截大前门吐在雪地上。
皮靴鞋底碾过去,红色的火星子瞬间被踩灭,冒出一缕刺鼻的焦烟。
“吃买命钱的,也配讨价还价。”
他嗓音低哑,透着股生吃人肉的寒意,连眼皮都没往下耷拉一下。
外围的黑松树枝一阵剧烈摇晃。
积雪扑簌簌往下砸。
周卫国瘸着腿,带着二十个武装到牙齿的老兵,气喘吁吁地冲进空地。
他独眼一扫地上的惨状,脚步猛地一顿。
哪怕是上过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这会儿也忍不住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满地的残肢断臂,脑浆子混着暗红色的血水,把白雪染成了个发臭的烂屠宰场。
后头有个刚招进来的新兵蛋子。
看见一具胸腔整个塌陷、肋骨全从后背扎出来的尸体。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口吐在旁边的松树根上。
酸水混着没消化的窝头渣,直往外喷。
周卫国回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新兵的后脑勺上。
“没出息的软蛋,憋回去!”
他转过头,看着死人堆正中间那个连粗气都没喘一口的男人。
眼神里的敬畏狂热得像在看一尊活生生的杀神。
贺星洲转过身,扯开皮夹克的拉链,散了散身上的血腥气。
“老周。”
他没回头,目光锁着林子深处那个半掩在雪坡底下的黑地堡。
“不留活口。动静小点,别浪费子弹。”
周卫国独眼猛地一眯,凶光乍现。
“明白!”
他把波波沙冲锋枪往背后一甩,仅剩的左手反手从绑腿上抽出一把带血槽的军用三棱刺。
老兵们默契地关上枪栓保险,纷纷抽出腰间的冷兵器。
“不……别杀我!我草你姥姥——啊!”
豁牙汉子自知活不成,眼底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狠厉,抓起地上的柴刀就要扑上来。
周卫国左手发力,军刺带着破空声直接捅进他大张的嘴里。
刀尖穿透后脑勺,硬生生扎进底下的冻土。
拔出来时带出一连串温热的血沫子。
林子里响起密集的骨肉割裂声,还有枪托砸碎天灵盖的沉闷动静。
刀刃进出,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不到两分钟,最后一个喘气的悍匪抽搐了两下,彻底硬了。
贺星洲军靴踩着带血的积雪,掀开地堡那张破烂的熊皮门帘。
一股子发霉的死老鼠味,混着劣质伏特加的发酵酸气,直冲脑门。
里头光线昏暗,只有个煤油灯在墙角忽明忽暗。
地上横七竖八扔着十几个空酒瓶。
角落里堆着几口发霉的木头箱子,上头挂着大号的黄铜挂锁。
贺星洲走到箱子前,抬起腿。
带铁皮包头的军靴对着锁头狠狠一脚。
哐当。
锁环连着腐朽的木头碴子,直接飞了出去。
贺星洲靴尖一挑,木盖子翻倒。
里头的东西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
不是土铳弹药,是一摞摞用油纸包着的美元和苏联卢布现钞。
纸边上还沾着发黑的干涸血手印。
旁边散落着十几个金戒指、带血的金项链。
甚至还有几块上海牌的机械手表,表盘全碎了。
这帮边境毒瘤,不知道在这条线上劫杀了多少过路的倒爷,才攒下这带血的黑心家底。
贺星洲冷笑一声,脱下皮手套。
温热的粗糙手掌,直接贴上那几口木箱子的边缘。
脑子里的意念,轰然砸进神农万象空间。
唰。
空气中刮起一阵细微的倒吸气流。
几百斤重的脏钱和金银首饰,凭空消失在地堡里。
被强行剥离进空间的静止仓库,跟那几十吨九九九纯金金砖作伴去了。
贺家账本上,又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横财。
连根金毛都没给这帮死鬼留下。
他搓了搓指肚,重新戴上皮手套。
掀开门帘走出去,外头的冷风吹散了皮衣上沾着的霉味。
“老板,扫干净了。”
周卫国拿着块破布,死命擦着军刺血槽里凝固的肉渣。
“这片松林子,以后连只吃肉的野狗都找不出几条。”
贺星洲站上旁边一块凸起的黑岩石。
西北风扯着他的短发,皮衣下摆猎猎作响。
从这儿往外看,视野开阔。
整个阿勒泰边境的商路,一马平川。
红眼帮早灭了,苏联光头党被突突了。
现在连最后这颗收钱干黑活的毒瘤也被他连根拔起。
这片雪原上,再没半个敢拿枪指着他车队的活物。
商路大开,南下广省的路,彻底通了。
“老周,把缴获的那个电台拿来。”
贺星洲指了指一个老兵背着的墨绿色军用背负式电台。
那是个老式的苏制货,带着摇把发电机。
老兵赶紧跑过来,把电台搁在岩石上,呼哧呼哧地摇动铁把手。
电流的“刺啦”声在风里断断续续地响。
调频旋钮转了几下,对准了阿勒泰市政专线的频率。
贺星洲抓起黑色的话筒,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老齐,喘着气呢没。”
他咬着嘴唇里没点火的大前门烟蒂,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那头传来杯子摔碎的脆响。
紧接着是齐市长结巴的动静。
“贺、贺爷?哎哟我的活祖宗!”
齐市长显然是刚睡醒,声音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哆嗦。
“您这……车队出城顺利不?省里那帮雷子没敢再给您使绊子吧?”
他听着电台里传来的呼啸风声,脑门上直冒白毛汗。
伸手扯着自己的中山装领口,大口喘气。
“我这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呢……雷老板那边听说找了黑松林的绺子……”
贺星洲手指抠了抠话筒边缘的黑泥。
把嘴里的烟蒂吐在风里,冷笑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黑松林的垃圾我替你清了。”
他嗓音像淬了冰的刀片,顺着无线电波直接扎进齐市长耳朵里。
电台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传来齐市长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清、清了?一百多号带响器的活阎王……您给清了?”
齐市长嗓子劈得变了调,连气都喘不匀。
贺星洲懒得跟他废话。
他看着山下轰鸣着怠速的三十辆乌拉尔重卡。
看着身边那些满身是血、眼神狂热的老兵。
嘴角勾起个野性十足的弧度。
“阿勒泰全境,以后只认贺家的规矩。”
贺星洲握着话筒,语气不容置疑。
“准备点地皮,大点儿划。我要重赏底下这帮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