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眼眶上的那条蜈蚣疤剧烈扭曲着,像活过来一样抽动。
那双被血丝填满的眼珠子里,恐惧终于彻底撕碎了残存的理智。
他往后踉跄了一大步,鞋跟绊在一条冻硬的死树根上。
“打……开火!”
他破了音的嘶吼在黑松林里劈开一道破锣声,嗓子扯得往外飙血丝。
“用土铳打烂他!都他娘的愣着干啥!”
旁边几个小喽啰还端着刀发懵,被他一脚踹在腰眼上。
“开枪啊!把他轰成肉泥!”
那五六十个吓麻了的悍匪如梦初醒。
哆哆嗦嗦地丢了手里的砍刀,端起挂在肩膀上的土制猎枪、生锈的老套筒。
手指头冻得发僵,死命去扣扳机。
“砰!砰砰——!”
几十道长长短短的枪口焰,在昏暗的林子里骤然亮起,橘黄色的火光晃花了眼。
刺鼻的劣质黑火药味瞬间炸开,混着雪尘,呛得人嗓子眼发苦。
漫天的铁砂子、铅弹夹杂着破铜烂铁,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
呼啸着朝贺星洲那件黑皮衣罩了过去。
这火力密度,换做普通人,这会儿早被打成筛子了。
但贺星洲不仅没躲,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他那被灵泉和国术淬炼到违背常理的五感,在这一刻全功率运转。
机括摩擦的刺啦声、撞针击发底火的闷响、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在他耳朵里,全被放慢了无数倍。
他往左偏了半寸脖颈。
一颗黄澄澄的弹头擦着他耳边的碎发飞过去,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
刮得耳廓生疼。
紧接着,他脚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
皮靴踩着冰面滑出诡异的弧线,整个人像头黑豹般窜了出去。
噗噗噗!
一把铁砂子全打在贺星洲刚才站着的地方,把积雪打得千疮百孔,泥点子乱飞。
贺星洲已经闪进人堆,顺手薅住一个缺门牙喽啰的后脖领。
往前猛地一拽,直接挡在身前。
“啊!大哥别开——”
喽啰的惨叫刚喊出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颗不知道哪打来的流弹,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
血花混着内脏碎块从他背后炸开,溅了旁边的同伙一脸温热的腥红。
滚烫的血珠子顺着那同伙的脸颊往下滴,糊住了眼睛。
贺星洲松开手,任由这具千疮百孔的肉盾瘫软下去。
他身形一晃,闪到一棵两人合抱粗的黑松树干后头。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树皮上。
木屑横飞,白色的树脂混着雪沫子四下迸溅,打在皮夹克上啪啪作响。
“打中了没?死没死!”
刀疤脸躲在远处的土坑里,扯着嗓子嚎,手里死死攥着把王八盒子。
林子里硝烟弥漫,辣眼睛得很。
枪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几个悍匪端着枪管冒烟的土铳,壮着胆子探头探脑地往前凑。
粗壮的黑松树干后,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
没拿枪。
两根带着老茧的指节,夹着一根大前门。
咔哒。
清脆的打火机砂轮拨动声,在短暂的死寂中格外刺耳。
一抹幽蓝的火苗亮起,火星子点燃了烟丝。
贺星洲靠在树皮上,胸膛平缓起伏,深吸了一大口。
烟草的涩味在肺里滚了一圈,压下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他从树干后头缓缓转出身子。
黑色的真皮夹克上沾着点白木屑,嘴角斜咬着烟,吐出一长串青白色的烟圈。
那股子闲庭信步的做派,跟逛自家后花园没两样。
几十个端着枪的悍匪看着这一幕,脑子直接宕机了。
这他娘的被几十把枪指着,居然还有闲心抽烟?
“就这准头,也敢出来挣买命钱?”
贺星洲掸了掸烟灰,眼底的戏谑瞬间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双手探向后腰。
牛皮枪套发出一声挤压的闷响。
两把烤蓝色的勃朗宁手枪,行云流水般落在掌心。
金属的冷硬触感契合着手掌的弧度。
他双手抬起,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
纯靠肌肉记忆和听声辨位。
砰!砰!砰!
清脆而有节奏的短点射,干脆利落地撕裂了林子里的硝烟。
贺星洲脚下一步未停,踩着松软的积雪,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枪管喷吐着蓝色的火舌。
每一声枪响,必定伴随着一颗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
红的血、白的脑浆、黄的头骨碎片,在半空炸成一团团刺目的血雾。
有个汉子刚想举起手里的老套筒还击。
一发子弹直接穿透他的手背,骨头碎裂的瞬间,第二发子弹紧跟着钻进他的眉心。
尸体直挺挺往后倒去,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鬼啊!快跑!”
一个刀条脸的汉子心理防线崩溃了,扔下枪转头就跑。
刚迈出两步,后脑勺炸开个血窟窿。
尸体借着惯性往前扑倒,脸在带冰的泥地上搓出两米长,犁出一道血沟。
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接连蹦出。
落在积雪上,发出“嗤嗤”的融化声,热气往上冒。
叮当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
贺星洲双枪左右开弓,走得有多悠闲,对面倒下的人就有多快。
换弹匣,根本不需要看。
拇指一按,空弹匣滑落。
手腕往下一抄,从皮带上别着的新弹匣咔哒顶上。
整个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行云流水。
火药燃烧的苦涩味和浓烈的血腥气,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味道。
悍匪这边彻底崩盘了。
剩下的十几个活口,看着满地脑浆崩裂的无头尸体,疯了一样。
有人扔了枪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石头上磕出个血坑,嘴里胡乱喊着饶命。
有人转身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一头撞在粗大的树干上,撞断了鼻梁骨晕死过去。
贺星洲停止了射击。
枪口往外冒着袅袅白烟,管身烫得惊人。
他拿开嘴里叼着的大前门,吐出一口夹着白雾的青烟。
军靴踩着满地的碎肉和黄铜弹壳。
嘎吱,嘎吱。
一步步走向瘫坐在土坑里的刀疤脸。
刀疤脸手里那把王八盒子,早掉在雪窝子里了。
他想伸手去捡,手指头却抖得像风里的落叶,怎么也抠不住枪柄。
他双腿大张着瘫在泥水里。
裤裆处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大股黄色的温热液体,瞬间洇湿了破棉裤。
尿骚味顺着冷风飘散开来。
他张着嘴,口水拉着长长的黏丝滴在衣襟上。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越走越近的贺星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搐声。
贺星洲走到他跟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摊尿裤子的烂泥。
右腿抬起,带铁皮包头的军靴,对着刀疤脸的右边膝盖骨。
毫不留情地狠狠跺了下去。
咔嚓!
脆生生的骨头粉碎声。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疼得白眼一翻,嘴里涌出一大口白沫子。
整个人像过电一样在雪地里抽搐。
贺星洲弯下腰,夹着烟的手指在那条丑陋的疤瘌脸上拍了两下。
力道不大,却侮辱性极强。
一口浓白的烟圈喷在刀疤脸抽搐的鼻尖上。
“下辈子,别接雷老板的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