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碎了五脏六腑?”
贺星洲眉头一挑,夹着大前门的手指停在半空。
烟灰扑簌簌掉在地毯上。
那老兵猛点头,冻得发紫的舌头直打结。
“真、真没瞎说!老板,那狼鼻子往外呲黑血,肚子软得像滩烂泥……”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后怕地直缩脖子。
“那老头连拳头都没攥,就光着脚板,对着冰面‘咚’地跺了一脚!”
贺星洲没吭声。
舌尖抵住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带着考量的锐光。
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军大衣,单手甩上肩膀。
皮靴踩着实木地板,大步流星往外走。
推开别墅大门。
零下四十度的白毛风像一群发疯的野猫,挠在脸上生疼。
军靴踩着压实的积雪,嘎吱嘎吱响。
贺星洲直接奔向农场大铁门旁边的门卫室。
一把推开包着铁皮的木门。
冷风打着旋儿灌进去,吹得屋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来回乱晃。
一股子浓烈的旱烟味,混着刺鼻的血腥气和长年没洗澡的酸臭,直冲脑门。
火炉子烧得通红。
铝壶嘴里呼呼喷着白气。
行军床上,盘腿坐着个干瘪老头。
破棉袍子烂成了布条,露出两条干瘦的小腿。
两只脚光着,连双草鞋都没有。
脚底板结着厚厚的黄茧,边缘冻得发黑,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浑浊的黄水。
但这老头的脊背,挺得像杆红缨枪。
贺星洲眯起眼,视线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老头瘦得脸颊凹陷,可那两侧的太阳穴,反常地往外凸起。
像埋了两颗核桃。
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关节粗大得畸形。
上辈子贺星洲也是练家子,这骨相,外加那手厚茧。
八极拳。寸劲。
这身打扮,这等功力,名字呼之欲出。
霍老爷子。
当年在京城武术界,那是连军方首长都得客客气气请教的泰斗。
听说因为成分问题被批斗,连夜逃了,没成想流落到了阿勒泰。
“老板,这老家伙邪门得很。”
旁边的老兵端着波波沙冲锋枪,枪口虚指着行军床。
“要不……咱先用麻绳捆严实了?”
“滚出去。”
贺星洲偏头骂了一句。
反手拉上铁皮门,把风雪和枪口全锁在外头。
门锁咔哒一声落槽。
老头眼皮耷拉着,喉结滚了一下。
“后生。”
他嗓音干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硬磨。
“要抓要毙,给个痛快。”
老头干咳了两声,胸膛剧烈起伏。
“我躲了三年……这骨头缝里全是风,跑不动了。”
贺星洲没接茬。
拉过个帆布马扎,大马金刀地坐在火炉边。
手掌探进大衣内兜。
摸出一个扁平的军用铝制水壶,拧开盖子。
没倒水。
一股子霸道冲天的酒香,混着百年变异老参的醇厚泥土气。
瞬间在逼仄的门卫室里炸开。
直接把那股酸臭味给盖得死死的。
这壶二锅头,泡着老参,还兑了高浓度的空间灵泉。
老头原本耷拉的眼皮,猛地掀开。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贼亮的绿光。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连串响如擂鼓的动静。
贺星洲从桌上抄起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手腕微斜。
琥珀色的酒液砸进碗底,溅起几滴挂杯的酒花。
“喝了。”
他把大碗推过去,碗底在铁皮桌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头死死盯着那碗酒,喉结疯狂上下滑动。
“断头酒?”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干笑两声。
“老夫这辈子……值了。”
老头双手抖得像过电,猛地端起粗瓷大碗。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连着几大口,半滴没漏全灌进胃里。
啪嗒。
老头扔下空碗,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眼珠子往外凸,像条缺氧的泥鳅。
“咳——这酒……你里头下毒了!”
老头嗓子眼里挤出破音,额头青筋暴突。
胃里像吞了块烧红的洛铁。
热流轰然炸开,顺着奇经八脉往四肢百骸狂窜。
贺星洲靠在马扎上,双手抱胸。
看着老头头顶上,呼呼往外冒着白烟。
那是体内沉积了十几年的陈年寒气,被灵泉水强行逼了出来。
老头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绵密的爆响。
像炒豆子一样,咔咔作响。
他原本佝偻的后背,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截。
发紫的脚趾头,慢慢褪去死气,泛出红润的血色。
左侧肋骨那块隐疾,当年跟日本浪人比武留下的暗伤,折磨了他三十年。
此刻,那股阴雨天就钻心的痛楚,竟然奇迹般地退得干干净净。
“呼——”
霍老爷子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吹得火炉子里的火苗都跟着歪了歪。
他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哪还有半点要饭叫花子的落魄样。
“痛快!真特么痛快!”
老头激动得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空粗瓷碗。
高高举起,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哐当!
碎片四下飞溅,擦着贺星洲的裤腿弹开。
“三十年了……”
老头大吼出声,笑得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老夫这身骨头,就没这么轻快过!”
他转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有两个空碗,手痒难耐。
抓起第二个碗,啪唧一声又摔碎在地。
贺星洲没动,任由他发泄。
老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猛地转过头。
目光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贺星洲身上。
他刚才光顾着闻酒香,没细看。
这会儿借着酒劲,那双毒辣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太阳穴虽然没鼓。
但那宽阔的肩膀、结实的骨架。
尤其是贺星洲刚才坐下时,大腿肌肉不经意间把军裤绷紧的弧度。
里头藏着的爆炸性力量,根本掩饰不住。
霍老爷子懂行。
这绝对是拥有千斤怪力、筋骨强横到违背常理的绝佳苗子。
老头眼珠子越来越亮,像饿狼看见了鲜肉。
他赤着脚跳下行军床。
踩在满地碎瓷片上,连躲都不躲,任由瓷片扎在脚底板的老茧上。
“小子!”
霍老爷子一步跨过去,干枯的右手一把攥住贺星洲的肩膀。
触手的瞬间,老头倒抽一口冷气。
那皮肉底下,肌肉纤维像绞紧的钢缆,硬得硌手。
贺星洲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抖。
一股霸道的反震力顺着肌肉弹开。
老头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不仅没恼,反而癫狂地大笑起来。
“好!好一幅横练的筋骨!”
老头裂开嘴,露出两排黄牙,抓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领。
“你这副骨肉……简直是为杀人技量身定做的!”
他往前逼近半步,盯着贺星洲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眼底全是武痴的狂热。
“给老夫每天备上一壶刚才那酒。”
老头喉结滚了滚,砸吧着嘴里的酒香。
“老夫那招‘阎王三点手’……明天连皮带骨,全给你塞脑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