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农场的后院空地,积雪没过脚踝。
零下四十度的白毛风刮得邪乎。
卷起地上的碎冰渣子,抽在人身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相对而立。
贺星洲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腾起一层白蒙蒙的热气。
汗水刚渗出毛孔,瞬间就在粗糙的皮肤上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对面站着的霍老爷子,瘦得像截干巴的枯木。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股针尖般的锐气。
“不对!发力太散!”
霍老爷子扯着破锣嗓子吼,干瘦的脚底板猛地跺碎一块冻土。
“你这空有一身蛮力,打出去像头瞎熊!”
老头枯瘦的胳膊一抖,闪电般欺身贴近。
两根指关节像铁凿子,狠狠戳在贺星洲腋下的软肋处。
贺星洲闷哼一声。
一股尖锐的酸麻感顺着神经直扎脑仁。
他下意识抡起粗壮的胳膊想反击。
结果力道刚起,老头肩膀一沉,身子诡异地一扭。
借力打力,直接把贺星洲这千斤怪力给卸到了旁边的雪堆里。
轰。
贺星洲整个人栽进雪里,砸出个人形大坑,雪沫子糊了一脸。
“呸。”
他吐出嘴里的一口脏雪,双手撑着地爬起来。
抓起丢在旁边树墩子上的军用铝壶,拧开盖子。
咕咚灌了一大口。
高浓度的空间灵泉水顺着喉管砸进胃里。
像吞了一团烧红的炭火。
贺星洲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
肌肉纤维在药力的粗暴冲刷下,疯狂撕裂又迅速重组。
骨髓深处传来一阵让人发疯的酸麻瘙痒,比刀砍还难熬。
他连哼都没哼半声,抹了把脸上的水汽,重新拉开架势。
“八极拳,讲究的是寸劲。”
霍老爷子砸吧着嘴,盯着贺星洲那充血膨胀的肌肉,眼底全是狂热。
“别抡圆了膀子去砸。那是王八拳!”
老头干巴的手指戳着贺星洲的胸口,硬邦邦的肌肉震得他自己指尖发麻。
“要把你那一千多斤的死力气,全给我憋在脊梁骨里。”
“像压紧的弹簧。接触的瞬间,砰!全吐出去!”
老头退后两步,在半空比划。
“老夫这招阎王三点手,讲究个黏、连、粘、随。”
“你要是能把力气缩成一根针,铁板也能给他捅个窟窿!”
贺星洲没废话,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再次扑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简直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
每次被老头摔打到力竭,或者肌肉拉伤。
就猛灌灵泉水。
那具本就吞食过变异老参的肉身,正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速度,野蛮生长。
骨密度增加,肌肉束变得像绞紧的钢缆。
老头刚开始还能游刃有余地靠技巧卸力。
到了第三天,霍老爷子连着倒抽冷气,开始躲了。
这小子的拳风越来越重。
擦着头皮刮过去,劲风刮得老头脸颊生疼,像被粗砂纸蹭过。
稍微碰一下胳膊,老头骨头缝都跟着发酸。
第五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前院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风雪小了点,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死冰。
贺星洲站在一棵枯死的老白桦树前。
这树干足有成年人甚至大腿那么粗,里头的水分早冻得比生铁还硬。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浑身的肌肉在皮下剧烈蠕动。
右脚猛地往下一踏。
震脚。
咔嚓!
半米厚的冻土层直接裂开一条蛛网般的缝隙。
几块碎冰崩飞出去,砸在旁边的红砖墙上啪啪直响。
借着这股从地底轰然反弹的力道。
贺星洲腰跨猛然一拧。
那股压抑的怪力,在霍老爷子教导的发力技巧下。
顺着脊椎大龙,死死压缩在右肩头。
贴山靠!
“轰——啪!”
空气中竟然爆开一声沉闷的音爆。
像是在院子里扔了个威力巨大的二踢脚。
贺星洲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枯树干上。
没有任何停顿。
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瞬间炸响。
那棵大腿粗的白桦树,从受力点开始,直接炸成了漫天碎木屑。
木头茬子带着一股子腐朽的酸涩味,混着雪片四下飞溅。
半截沉重的树冠轰然倒塌,砸烂了旁边的两道木栅栏,扬起大片雪雾。
霍老爷子手里刚端起的酒碗,当啷一声掉在碎冰上。
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地,老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剧烈抖动着。
干瘪的嘴唇张了张,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发出咕噜的声响。
“呼……”
贺星洲收回姿势,随意地甩了甩右膀子。
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肩膀连点红印子都没留下,那股恐怖的穿透力,全灌进了树干里。
连反作用力都被他现在的肉身硬扛了下来。
老头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贺星洲。
“你……你这个怪胎。”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破碗,手抖得连瓷片都捏不住。
“老夫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不讲理的筋骨。”
霍老爷子叹了口气,拍掉手上的雪泥。
“不教了。老夫肚子里那点压箱底的活儿,全被你掏空了。”
老头站直身子,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股彻底服气的颓丧,又隐隐透着点狂热。
“就你现在这一拳。”
他指着那堆烂木头。
“在冷兵器这行当里……天下已经没人能正面接得下了。”
“谁敢硬接,那就是个死。”
贺星洲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一抹野性十足的冷笑。
他转身抓起搭在石桌上的干毛巾。
胡乱擦干身上的汗水。
冰冷的粗布磨着发烫的皮肤,刺啦作响。
旁边扔着一件崭新的黑色真皮夹克。
贺星洲胳膊一伸,穿上皮衣。
劣质硝皮子的气味混着他身上的荷尔蒙味,透着股生猛的匪气。
拉链随意一拉,挡住了里头块垒分明的胸肌。
咔哒。
他从桌上拿起两把沉甸甸的勃朗宁手枪。
拇指按下弹匣扣,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死紧。
推上弹匣,反手插进后腰的两个牛皮枪套里。
冷硬的金属贴着后腰,带来一种绝对掌控的踏实感。
前院。
震天响的柴油发动机嘶吼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浓黑的尾气冲天而起,把铅灰色的天都给熏黑了一大块。
赛买提一瘸一拐地从前院跑过来。
他拿戴着脏线手套的手,抹了把冻出清鼻涕的鼻子。
“老、老板!”
赛买提喘着粗气,瘸腿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差点劈叉。
“他奶奶的,这天真冷……三十辆乌拉尔重卡全热好车了!”
他兴奋地直搓手,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机油。
“老周带的兄弟们也都换上了防弹衣,波波沙的弹鼓压得溜满!”
贺星洲点点头。
从皮衣兜里摸出打火机。
砂轮摩擦,幽蓝火苗点燃了咬在嘴里的大前门。
他深吸了一口,烟头烧得通红。
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冷风中瞬间被撕碎。
贺星洲抬起手,把毛巾随手往石桌上一扔。
目光越过那些轰鸣的钢铁巨兽,直直刺向南方的暗沉天际。
“出发!”
他嗓音低沉,夹着不容置疑的煞气。
军靴踩碎地上的冰壳子。
“目标广省,去会会雷老板的黑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