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这玩意儿,传闲话比长了腿还快。
贺老三在阿勒泰抽大前门、拿九九九纯金金砖当月薪的消息,顺着电报线,长着翅膀飞回了京城和冀省的老家。
这帮穷得尿血的远房亲戚,彻底眼红疯了。
阿勒泰农场那两扇纯钢大铁门外头。
雪沫子卷着西北风往脖领子里灌,刮得人脸皮子生疼。
地皮上结着厚厚的一层黑冰,踩上去嘎吱嘎吱直响。
乌泱泱堵了五六十号人。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露棉花的破袄子,头上裹着脏得发黑的旧毛巾。
一股子十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混着大蒜和旱烟的呛人味儿,直往站岗老兵的鼻管里钻。
“哎!说你呢!那个瞎了一只眼的!”
一个满脸褶子、下巴上留着几根山羊胡的老头,手里拄着根油光水滑的旱烟袋锅子。
他拿烟袋嘴指着门里头的周卫国,唾沫星子乱飞。
“瞎愣着干啥?没瞅见地上的铺盖卷啊!还不赶紧滚出来给你二大爷提行李!”
老头翻了个白眼,鼻孔朝天哼出一口粗气。
“没眼力见的东西。我可是你们贺老板的亲二大爷!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祖宗!”
旁边几个堂兄表嫂也跟着起哄。
“就是!去告诉星洲,就说他大姑、二舅全来了!”
一个抹着劣质雪花膏的中年女人,嫌弃地拍了拍衣角沾上的雪泥。
“这破地方冻死个人……赶紧让他把那什么带暖气的别墅腾出两间来!再弄点肥肉糊弄糊弄肚子。”
周卫国瘸着腿站在铁栅栏里头。
他手里攥着擦枪布,独眼透过铁缝扫过这帮叫花子似的活祖宗。
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压根没搭理这帮人,转身冲着院里打了个手势。
哐当——
两米多高的大铁门被人从里头粗暴地推开。
生锈的铁门轴摩擦出让人牙酸的尖啸声,震得门框上的冰溜子簌簌往下掉。
外头吵吵嚷嚷的几十口子人,声音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四个铁血老兵抬着一把宽大的红木太师椅,稳稳当当摆在雪地正中央。
贺星洲披着军大衣,大步流星跨出门槛。
皮靴踩碎地上的冰壳子。
他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后背往椅背上一靠。
大衣下摆在风里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咔嚓!
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风雪。
二十个穿着防寒服的老兵,分列太师椅左右。
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齐刷刷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压平,对准了门外这帮亲戚的胸脯。
子弹上膛的动静,透着股随时能把人打成烂肉的血腥味。
人群里传来几声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刚才还叫嚣着要吃肥肉的几个表嫂,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别人背上。
二大爷那只拿着旱烟袋的手抖成了筛糠。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强撑着干瘪的胸膛,往前挪了半步。
“星……星洲啊,你这是闹哪出?”
老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露出满嘴黄牙。
“咱都是一家人。你三叔能在你这儿吃香喝辣,咱们这些长辈……也得沾沾你这棵大树的光不是?”
他搓了搓手上的冻疮,眼珠子直往农场里头那几栋红砖小洋楼瞟。
“听说你一个月给一块金条?哎哟,不用那么多……给个半块,你二大爷我就知足了。”
贺星洲没看他。
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拇指一拨。
幽蓝火苗窜起,点燃了咬在嘴里的大前门。
他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顺着鼻腔喷出来,虚化了那张下颌线凌厉的脸。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
“老周,算算人头。”
贺星洲嗓音发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周卫国独眼一眯,手指头在半空虚点了两下。
“报告老板,拢共五十八个。带把的三十,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
贺星洲掸了掸烟灰。
火星子落进雪窝里,呲啦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他这才抬起眼皮,视线像带着冰碴子的刀片,刮过这群做着黄粱美梦的吸血鬼。
“贺家不养吃白饭的废物。”
他吐出嘴里的烟头,军靴碾上去,直接踩灭。
“除了老三那一家子。”
贺星洲手指敲了敲扶手,“剩下的,男的全部编进开荒队,去后山刨石头。”
“女的,去猪圈掏粪、铲冰窟窿。”
风刮过人群。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钟。
紧接着,人群就像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彻底炸开了锅。
“啥?刨石头?掏大粪?”
二大爷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手里的旱烟袋锅子差点砸在地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贺星洲的鼻子,声音劈得像只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
“你个丧良心的小畜生!你大逆不道!”
老头蹦着高地骂,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我可是你亲爷爷的堂兄弟!你敢让我去掏粪?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王法!”
后头那些堂兄表弟也跟着撸袖子。
“我们是来享清福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大家伙别怕他!他就是吓唬人,难不成还真敢开枪打死自家亲戚?”
几个人仗着人多,甚至想推开挡在前面的老兵,往院子里硬闯。
贺星洲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右手抬起,在半空中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动静在风里传出老远。
“呜噜——”
一声震得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兽吼,从贺星洲身后的阴影里猛地炸开。
狂风卷起地上的浮雪。
一道庞大的白色影子,像脱膛的炮弹,直接越过太师椅的靠背。
带着一股子浓烈的生肉腥气,轰然砸在二大爷面前。
大白狼王。
这头喝足了高浓度灵泉水的野兽,体型已经长得像头成年的西门塔尔牛。
浑身雪白的硬毛根根倒竖,四肢粗壮得像水泥柱子。
“啊——!狼!野狼!”
前排的几个女人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人堆里钻。
二大爷两眼发直,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张几乎能吞下他整个脑袋的血盆大口。
狼嘴里往外喷着热气,两排匕首一样的獠牙泛着渗人的冷光。
涎水滴在他的破胶鞋上。
大白根本没给他喘气的功夫。
大脑袋往下猛地一探。
咔嚓!
布帛撕裂的闷响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二大爷凄厉地嚎叫出声,双手死死捂住裤裆。
大白一口直接咬碎了他棉裤的裤裆。
那块沾着尿碱的黑棉布被撕扯下来,连带着里头的破烂棉絮,飞得满天都是。
锋利的獠牙擦着老头的大腿根划过,皮肉虽然没断,但留下了一道血红的印子。
大白嫌弃地甩了甩脑袋。
把嘴里那块破布吐在地上,前爪踩上去碾了两下。
仰起脖子,冲着这帮吓破胆的亲戚,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狼嚎。
“嗷——!”
伴随着这声狼嚎,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威压兜头罩下。
队伍后头有几个胆小的堂弟,膝盖一软,噗通噗通接连跪在碎冰上。
二大爷捂着漏风的裤裆,裤管里瞬间涌出一股黄色的温热液体。
尿骚味顺着冷风飘散。
他两眼一翻白,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砸在雪窝子里直翻白眼。
刚才还叫嚣着要住洋楼、吃肥肉的几十号人。
此刻全成了缩头乌龟。
挤成一团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剩下牙齿磕碰的咯咯声,在雪地里此起彼伏。
贺星洲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军大衣的羊绒领子蹭着他冷硬的下巴。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在腰间的枪套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皮肉碰撞声。
“在我这儿,没什么祖宗,只有规矩。”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帮吓尿裤子的穷亲戚,嘴角挑起个野蛮的弧度。
“老周,去库房领五十把铁锹。”
贺星洲转身往回走,鞋底碾过几块散落的冰渣。
“谁要是连拿铁锹的力气都没有。”
他停在门槛前,偏过头,眼底全是看死物一样的漠然。
“直接剁碎了,掺在饲料里去喂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