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林外头的风眼看又刮起来了。
雪沫子打在树干上,刷啦刷啦响。
篝火堆里的松木桩子烧断了,塌下去。
“噼啪”一声爆出一团火星,溅在旁边的残雪上。
苏婉清半张脸埋在贺星洲的羊毛内衬里。
这女人身上那股雪花膏的香味,混着二锅头刺鼻的酒精味儿,直往人鼻管里钻。
她那两团带着软肉的身子,死死贴着贺星洲冷硬的军大衣。
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体温。
“你……你别动。”苏婉清含糊不清地嘟囔。
她伸手揪住贺星洲领口的扣子,指甲刮过硬质塑料。
“账……账还没算平呢,那十台机床……”
她打了个酒嗝,鼻尖红彤彤的,眼皮耷拉着。
贺星洲没推开她。
他把手里那把开山刀“笃”地一声插进冻土里。
手指摸进兜里,掏出打火机。
砂轮摩擦,刚冒出点蓝火。
苏婉清突然伸出冰凉的手,一把捂住火苗。
烫得她“嘶”了一声,赶紧缩回手,揉着手心。
“不许抽!”她抬起头,眼睛里蒙着层水汽。
那双平时在算盘上精明算计的眼珠子,这会儿全是委屈。
“长脾气了。”贺星洲把打火机扔回兜里。
他看着这女人发酒疯。
“我、我就是委屈。”苏婉清吸溜了一下鼻子。
她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拱,毛衣领子蹭乱了。
“在沪上的时候……我爹天天教我拨算盘,说苏家就指望我了。”
她声音里带上哭腔,嗓子眼像卡了口浓痰。
“后来……后来他们冲进家门。”
她抓着军大衣的手指死死收紧,骨节泛出惨白。
“他们把我爹的红木算盘砸了。把那些金条、房契全翻出来……”
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贺星洲的皮靴上。
“我被扔上绿皮火车……车厢里全是尿骚味。我以为我要死在牛棚里了。”
苏婉清抬起袖子去抹眼泪,结果把脸上的灰蹭成了一个大花脸。
“牛棚里到处都是虱子,冻疮把手背都裂开了。我连个窝头都吃不上。”
她抽搐着肩膀,像个被遗弃在烂泥沟里的猫。
贺星洲伸手,粗糙的指腹擦掉她下巴上的泥印子。
老茧刮在滑腻的皮肤上,惹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那帮畜生……让我掏大粪。”
苏婉清直愣愣地盯着贺星洲,眼神里透着股疯狂的执拗。
“是你……老板,是你把我从那粪坑里拽出来的。”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你把金条往桌上一砸,让我当贺家的大管家。”
她突然笑起来,笑得像个护食的疯丫头。
“那些以前拿鞭子抽我的人,现在见了我,全得弯腰赔笑脸。”
风刮过树梢,哨音刺耳。
苏婉清突然直起身,双手捧住贺星洲冷硬的脸颊。
她手心里全是细密的冷汗,冰凉刺骨。
“老板。”
她咬破了下唇,铁锈味的血丝渗出来。
“我不要名分。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苏婉清早看透了。”
她眼睛睁得溜圆,里头的狂热藏都藏不住。
“我这辈子……生是你贺家的人,死也是你贺家的鬼。”
她指甲掐进贺星洲脸侧的肉里。
“我就守着你。替你看着那几百万的账本,替你盯着外头那帮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苏婉清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除了你,谁碰我我杀谁。”
火光映在贺星洲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左手闪电般探出。
带着老茧的虎口直接卡住苏婉清纤细的下巴,力道霸道,不容反抗。
苏婉清被迫仰起头,白皙的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
没等她反应过来。
贺星洲低头,带着浓烈烟草味和二锅头酒气的唇直接压了上去。
这根本不是吻,这是狮子对领地的巡视和占有。
野蛮,粗暴。
苏婉清闷哼一声,眼睛瞬间瞪大。
唇齿间被强行撬开,男人的气息像狂风一样灌进她的肺管子。
她本能地伸手去推那堵像生铁一样的胸膛。
推不动。
几秒钟的挣扎后,她的胳膊软了下去。
双手顺着大衣的布料往上攀,死死搂住贺星洲的脖子。
身子像滩水一样化在他怀里。
喉咙里发出黏腻的呜咽声。
白桦林的冷风刮得更凶了。
大白趴在远处的雪窝子里,翻了个身,拿尾巴盖住鼻子。
火堆彻底黯了下去,只剩几点红光。
贺星洲松开手。
苏婉清大口喘着气,嘴唇红肿充血,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花。
她整个人瘫软着,连坐直的力气都没了。
“老子要你拿命护账本了?”
贺星洲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贺家的天,老子自己撑得住。”
他一把扯下宽大的军大衣。
连头带脚,把苏婉清整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接着,贺星洲弯腰。
单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后背,直接将她横抱起来。
悬空的失重感让苏婉清惊呼出声,“鞋……鞋掉了一只!”
“掉就掉了。”
贺星洲大步走向黑马王。
他把苏婉清扔上马背,自己翻身跃上。
双腿猛夹马腹。
“驾!”
黑马王嘶鸣一声,四蹄扬起碎雪,冲进暗沉沉的风雪夜。
马背颠簸得厉害。
苏婉清缩在大衣里,脸死死贴着贺星洲温热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
冷风在耳边呼啸,她却觉得这辈子没这么踏实过。
半小时后。贺家别墅。
厚重的精钢大门“轰”地一声关死,把风雪全挡在外面。
屋里地暖烧得足,温度直接飙过二十度。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松香。
贺星洲抱着人,军靴踩在实木楼梯上,咯吱作响。
二楼主卧的门被一脚踹开。
“砰。”门关上,落了锁。
苏婉清被扔在席梦思大床上。
身子陷进柔软的天鹅绒被铺里。
她脑子里的酒精又翻腾上来,热得难受。
胡乱蹬着腿,把裹在身上的军大衣踢开,露出底下那件紧身的羊毛衫。
曲线完全绷了出来。
贺星洲站在床边。
他摘下皮手套,扔在旁边的红木梳妆台上。
接着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动作慢条斯理,视线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苏婉清身上。
“老板……”苏婉清嗓子发干。
她往被窝里缩了缩,残存的理智让她有点慌。
“那个……灯、灯太亮了。”
“啪。”
贺星洲随手按掉墙上的主灯。
屋里只剩下一盏暗黄的床头壁灯。
光影打在他块垒分明的肌肉上,像镀了层古铜色的铁。
他掀开被子,带着一身寒意压了上去。
床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唔……”
苏婉清的惊呼被彻底堵在嗓子眼里。
男人的手带着常年摸枪的老茧,顺着衣摆滑进去。
触感粗糙得像火柴皮划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的火花。
这一夜的雪下得大。
别墅外的狼群在风里嚎了两嗓子。
卧室内,春光被厚重的窗帘捂得严严实实。
傲娇的财务大管家,那些清冷和算计全被碾碎了。
化作黏腻的汗水和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在这座钢铁堡垒里,她彻彻底底烙上了贺星洲的印记。
次日清晨。
日头隔着窗帘缝隙钻进来,打在地毯的衣服堆上。
苏婉清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
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她卷着天鹅绒被子,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里全是男人的荷尔蒙味。
旁边床铺一沉。
贺星洲光着膀子坐下。
他手里端着杯热牛奶,杯壁往外冒着白烟。
“起来喝口顺顺嗓子。”
贺星洲把牛奶放床头柜上,玻璃杯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婉清费劲地翻了个身,露出光洁圆润的肩膀。
上头还有几道泛青的指印。
她吸溜了一下鼻子,盯着那杯牛奶,没动弹。
“那个……”她大着舌头,嗓子哑得变了调。
“老板……苏联那边的账面资金回笼了。”
她咬着嘴唇,眼底透出点还没散尽的春情。
“昨晚雷老板手底下的走私线被端,咱要是趁现在往广省砸两百万外汇进去……那边的码头,你打算让谁去抢?”
贺星洲点烟的手停在半空。
火柴烧到了指尖。
他随手甩灭火星,偏过头看着床里缩成一团的女人。
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弧度。
“抢码头?”贺星洲吐出一口青烟,“你觉得,老子需要亲自下场抢那些破烂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