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洲大步迈出黑黢黢的地下矿洞。
军靴踩在半尺厚的积雪上,发出干涩的“咯吱”声。
外头的白毛风不知啥时候停了。
灰蒙蒙的天际线透出一点惨白的日头。
“老周。”贺星洲掏出打火机,拇指拨开盖子。
咔哒一声,幽蓝火苗窜起。
他偏头点燃咬着的半截大前门,吸了一大口。
“引线拉长点,埋瓷实。”
周卫国独眼眯着,用残存的左手拽着防水导火索。
“明白。”他把雷管往岩石缝里死命怼了两下,“这几根c4够把半座崖皮掀下来。神仙来也挖不开。”
周卫国退后几十步,摇下起爆器。
轰——!
沉闷的雷音在雪谷底轰然炸开,地皮跟着哆嗦。
大团雪粉混着碎石块冲天而起,硫磺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几万吨积雪连带岩层轰然倒塌,彻底封死了那个藏着几十吨黄金的吞金窟。
回程的乌拉尔重卡在冻土路上狂奔。
防滑铁链碾碎冰壳子,车厢里全是浓烈的柴油酸味。
贺星洲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目养神。
那批999纯金金砖,现在安安稳稳码在神农空间的静止仓库里。
车队开进阿勒泰农场大门时,天快擦黑了。
几排红砖大平房顶上冒着灰白色的炊烟。
空气里飘着股熬白菜混着变异猪肉的浓香。
贺星洲跳下车,甩了甩大衣下摆的雪沫。
刚推开主屋厚重的防风门,一阵密集的“噼啪”算珠声就撞进耳朵里。
屋里炉子烧得发烫。
苏婉清穿着件米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藏青色的坎肩。
她整个人快趴在八仙桌上了。
右手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扒拉出残影,左手抓着钢笔在牛皮账本上划拉。
几缕碎头发垂在脸颊边,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这个……外汇折算的汇率得压一分。”
她嘴里碎碎念,眼底熬出两团乌青,眼白布满红血丝。
手边那缸子热茶早放凉了,水面飘着层茶垢。
这女人自从当了贺家大管家,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个守财奴。
贺星洲走过去,军靴踩着木地板咚咚响。
他一把按住那把快磨出火星子的算盘。
木珠子磕在手指骨节上,硌得生疼。
“啊!”苏婉清吓了一跳,抬头瞪着眼,“老板?你这干嘛呀,我差两笔就对平了!”
她急着去掰贺星洲的手,指尖冰凉。
“对个屁。”
贺星洲反手抽出她手里的钢笔,“啪”地扔在桌上。
墨水甩出来几滴,溅在账本边缘。
“脑子熬木了算出来的账能看?穿大衣,跟我出去。”
苏婉清急了,“不行!苏联那边拉回来的机床,有十台是李厂长赊的账,我得先记……”
话没说完,贺星洲直接扯过衣架上的狐狸皮大衣,劈头盖脸罩她身上。
“啰嗦。”
他拎着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子一样往门外走。
“哎哎!账本!风吹乱了!”
苏婉清一路踉跄,鞋跟磕在门槛上,差点崴了脚。
脸颊鼓得像个受气的包子,满脸不情愿地被拖出屋。
后山白桦林。
大雪盖着枯黄的草根,树干上的白皮被风吹得哗哗响。
贺星洲牵着那匹高大的黑马王。
苏婉清坐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揪着马鬃,身子僵硬得像块木板。
“老板,咱们……到底来干嘛呀?冷死了。”
她吸溜了一下发红的鼻子,说话带着颤音。
风一吹,狐狸皮领子上的毛扎进嘴里,她呸呸吐了两口。
贺星洲松开缰绳,拍了拍马脖子。
“放风。一天到晚闻油墨味,不怕变成算盘珠子。”
他从马褡裢里抽出开山刀,随手砍倒两棵枯树,劈成柴火。
前面的灌木丛突然一阵乱响。
“呜——”
一道硕大的白影撞碎树枝,直接扑了出来。
苏婉清吓得尖叫一声,差点从马上翻下去。
贺星洲伸手稳住她的腰,“叫什么。是大白。”
大白狼王现在体型大得像头牛犊子。
它嘴里叼着一只成年野鹿,鹿脖子被咬断了,血顺着白毛往下滴。
它把鹿往贺星洲脚边一扔。
尾巴摇得像风车,大脑袋直蹭贺星洲的皮靴,呼噜呼噜讨赏。
“行了,一边卧着去。”贺星洲用鞋尖踢了踢它的下巴。
大白哼唧一声,趴在远处的雪窝子里舔爪子去了。
贺星洲掏出匕首,靴子踩在鹿头上。
刀刃顺着鹿脊背一划。
刺啦一声,皮肉分离。热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腾起。
苏婉清赶紧别过脸,双手捂着眼睛。
手指缝却悄悄漏出一点,偷瞄贺星洲利落的动作。
这男人拿着刀的架势,透着股生猛的野性。
几分钟功夫。
篝火升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松木,发出劈啪的爆响。
温度驱散了四周的寒气。
贺星洲削了根粗树枝,串起一块脸盆大的鹿后腿肉,架在火上翻烤。
油脂受热,滋啦滋啦地往下滴,落进火堆里激起一阵白烟。
他从兜里摸出个牛皮纸包。
“什么味儿?呛死个人。”
苏婉清缩在树桩上,被烟熏得直揉眼睛。
她嫌弃地往后躲了躲,结果被裙摆绊了一下,一屁股墩坐雪地里。
贺星洲抖开纸包,捏起一小撮灰褐色的粉末,均匀洒在鹿肉上。
“空间里种的变异孜然和辣椒面。尝尝?”
粉末一沾上油脂,一股霸道得让人流口水异香瞬间炸开。
连趴在远处的大白都猛地抬起头,哈喇子流了一地。
苏婉清咽了口唾沫,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噜”响了一声。
在这死寂的白桦林里,响得震天。
她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雪坑钻进去。
“那个……早饭没吃饱。”她嘴硬地小声嘟囔。
贺星洲轻笑出声,刀尖挑起一块烤得焦黄流油的瘦肉,直接递到她嘴边。
“张嘴。”
苏婉清犹豫了两秒,终究没抗住那股香味。
她微微张开嘴,咬住那块肉。
滚烫的油脂在口腔里爆开,肉质柴而不老,香料的辛辣味直冲天灵盖。
“嘶……好烫!咳咳!”
她一边哈气一边嚼,烫得直跺脚。
眼角逼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贺星洲拿过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
“慢点。没人跟你抢。”
苏婉清毫无防备地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这、这是什么啊!”
辛辣的液体像一团火球,顺着喉咙直接砸进胃里。
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全被呛出来了。
她以为是水,结果是贺星洲随身带的高浓度烈酒。
“二锅头。”贺星洲拿回水壶,自己喝了一口。
烈酒刮过嗓子,驱散了刚才挖矿沾上的寒气。
苏婉清坐在树桩上,双手抱着膝盖。
酒精上头,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眼神开始发飘,看火苗都在重影。
平日里那个拿着算盘敲得当当响,对着老兵们呼来喝去的傲娇大管家。
此刻彻底卸下了那身带刺的壳。
“老板……”
她声音软趴趴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伸出手指,戳了戳贺星洲硬邦邦的胳膊肌肉。
“你说……咱们现在赚这么多钱,怎么感觉还像做梦一样呢?”
她打了个酒嗝,傻笑了两声。
“以前在沪上,我爹被人批斗……家里那些首饰全被收走了。”
她咬着下唇,声音低了下去。
“我以为……这辈子都要在边疆扫牛棚了。”
贺星洲用刀削着树枝,没说话。
只听见篝火里的木头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苏婉清身子晃了晃。
酒精麻痹了小脑,她一头栽向贺星洲的方向。
没摔进雪里。
贺星洲抬起左臂,稳稳接住了她。
她顺势靠在那个宽厚、带着淡淡烟草味和皮衣皮革味的肩膀上。
这肩膀硬得像块铁板,靠着并不舒服。
但她却像只找到窝的猫,使劲往里拱了拱。
“老板,你身上的味儿……真冲。”
她闭着眼,睫毛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手指死死攥着贺星洲的大衣扣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贺星洲手里的刀停了。
他偏过头,看着靠在肩上这个醉得一塌糊涂的女人。
火光把她的侧脸勾勒出柔软的弧度。
他扯开军大衣的右半边,一把将她裹进带着体温的羊绒内衬里。
“喝两口猫尿就开始发疯。”
贺星洲嗓音低沉,透着股生猛的侵略感。
他用粗糙的指腹捏住她精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苏婉清醉眼朦胧地撞进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我……我没疯……”
她结巴着,视线落在贺星洲薄薄的嘴唇上。
贺星洲拇指摩挲着她下巴上的软肉。
“这账算乱了。”
他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直接喷在她耳廓上。
“今晚回屋,你拿什么赔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