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惨白的光柱,死死打在正前方的岩壁上。
光柱里飞舞着灰白色的石粉。
原本嵌着粗大狗头金矿脉的崖壁,空了。
只剩下一个三四米深、边缘平滑如镜的巨大凹坑。
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远古巨人,拿勺子生生在花岗岩肚子里剜了一大块。
连点金星都没留下。
静。
洞道里死一般的静。
只能听见地下暗河的水珠,“吧嗒、吧嗒”砸在碎石子上的响动。
“当啷。”
胡半仙手里的强光手电掉在地上。
老头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满地碎石碴子里。
锋利的石片瞬间割破了他的破棉裤,血渗出来,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那个光滑的石坑前。
十根满是黑泥的手指,死死抠着平整的岩皮。
指甲盖翻折了,往外冒血珠。
“五鬼搬运……这是搬山填海的仙家手段啊!”
胡半仙嗓子彻底劈了,声音像生锈的砂纸在铁皮上狠刮。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贺星洲的背影,脑门重重砸在黑岩地上。
咚。咚。咚。
额头磕破了皮,老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后头。
周卫国仅剩的左手死死攥着冲锋枪的背带,指骨绷得惨白。
他独眼瞪得溜圆,胸膛剧烈起伏。
空气里的土腥味吸进肺里,全变成了倒抽的冷气。
二十个武装到牙齿的老兵,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战术护膝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齐响。
军人的纪律压不住骨子里的战栗,几个新兵的牙关在打架,发出咯咯的轻响。
不是怕,是敬畏。
对未知神迹、对绝对力量的狂热臣服。
贺星洲站在原地。
军靴踩着一块凸起的碎石。
他从大衣兜里摸出被压扁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点火。烟草的涩味在舌尖化开。
他偏过头,视线扫过跪了一地的硬汉。
“发什么愣。”
声音没起伏,冷硬得像外头的冰碴子。
“老周,带人退到洞口。拉警戒线,把外围的碎石头清了。”
周卫国如梦初醒。
他猛地站直身子,枪托一砸胸口。
“是!”
转身,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后队变前队。撤出矿坑!”
军靴踩碎冰凌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胡半仙也被两个老兵架着胳膊,半拖半拽地弄出了洞道。
手电光随着人群撤走。
矿坑深处,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
贺星洲吐掉嘴里的烟。
他靠在冰冷刺骨的岩壁上,闭上眼。
意识轰然砸进神农万象空间。
空间深处。静止仓库。
这里没有风,没有温度,连时间的流逝都被强行掐断。
半空中,悬浮着一座由花岗岩和暗金色原石组成的微型小山。
贺星洲的意念在这片领域里,就是绝对的主宰。
他虚空一握。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空间里炸响。
那座重达几十吨的矿石山,像是被放进了无形的超大型液压机里。
恐怖的空间挤压力从四面八方碾过来。
黑灰色的花岗岩、白色的石英伴生矿,瞬间崩碎。
化作漫天粉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杂质被剥离得干干净净,直接扫进远处的黑土地当肥料。
半空中。
只剩下一大团坑洼不平、闪着黄褐色冷光的极品狗头金原矿。
体积缩水了大半,但依然庞大得骇人。
贺星洲没停手。
原矿里还夹杂着铜绿和杂质,距离硬通货还差最后一道火候。
意念一扫。
仓库角落里,一台庞大的苏制高频感应电炉轰然飞入半空。
这是他从西伯利亚边境火车站截回来的工业怪兽。
原本是毛熊国用来熔炼特种炮管钢的设备。
电炉稳稳砸在空地上。
不需要接通外界电源。
空间内部的能量化作高压电弧,直接灌进感应炉的线圈。
“嗡——!”
低沉的机器轰鸣声瞬间响彻空间。
炉膛内部的温度,在几秒钟内直线飙升,直接突破一千六百度。
贺星洲手指一挑。
半空中那团庞大的狗头金原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直接砸进耐火石英坩埚里。
没有火苗。
只有恐怖的高温。
原矿接触坩埚底部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
暗金色的固体开始软化、崩塌。
杂质在高温下迅速氧化。
一缕缕绿色的铜烟和黑色的硫化物气体刚冒出头,就被空间的净化法则直接抹除。
金子融化了。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足以把人视网膜刺穿的极度浓烈的亮黄色。
坩埚里,黏稠沉重的液态黄金翻滚着,像是一锅沸腾的小太阳。
没有一丝杂质。
纯粹到了极致。
贺星洲手腕一翻。
远处的一堆废铁块被意念强行揉捏、变形。
眨眼间,几十个长方形的铸铁模具整齐地排在地板上。
每个模具的尺寸,都卡死在国际标准金砖的规格。
“倒。”
贺星洲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重达数吨的石英坩埚缓缓倾斜。
黄澄澄的液体顺着溜槽往下流。
没有任何飞溅。
液态黄金沉重得像水银,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浪,精准地灌进第一个铸铁模具。
滋啦。
暗红色的火光在模具边缘闪烁。
第一块满了。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热浪扭曲了仓库里的空气。
贺星洲盯着那些翻滚的金色液体,眼神锐利。
几千度的铁水他见过,但这种纯粹由财富构成的熔岩,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能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发疯。
一整锅液态黄金全部浇筑完毕。
坩埚复位。
五十个装满金水的模具在地上泛着刺目的红黄光芒。
“冷却。”
神农空间的静止法则瞬间降临在模具上方。
时间流速被强行干预。
原本需要漫长自然冷却的黄金,表面温度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暴降。
红光褪去。
耀眼的暗黄色重新占据主导。
黄金在冷却中微微收缩,脱离了铸铁模具的内壁。
彻底定型。
贺星洲走上前。
军靴踩在空间的木地板上。
他没戴手套,直接伸手抓住第一个模具的边缘,手腕一翻。
“哐当。”
一声极其沉闷、砸骨头般的闷响。
一块长方形的金砖掉在地板上。
它没有市面上那种贼光。
表面泛着一种内敛、厚重、带着几分粗糙质感的冷黄。
长二十多厘米,宽十几厘米,厚度扎实。
足足十二点五公斤。一千克标准金砖在这里只能算个零头。
贺星洲单手抓起那块金砖。
沉。
真特么沉。
这种压在掌心的致密重量感,比任何钞票都让人觉得踏实。
意念微动。
金砖正面的平整处,瞬间被空间的压力刻下三个深邃的数字。
999。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个开始。
半空中的高频炉再次轰鸣。
第二批原矿砸进坩埚。
熔化。浇筑。冷却。脱模。
“哐当。哐当。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静止仓库里连成一片,像是一场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一块块打着“999”钢印的纯金金砖,流水线般被生产出来。
贺星洲站在原地,意念化作无形的吊臂。
他开始码砖。
空间最核心、最安全的西北角。
十块金砖并排,铺成第一层底座。
然后是第二层,横向交错叠加。第三层。第十层。
金光开始在角落里汇聚。
光芒越来越盛,把黑土地边缘都映成了淡淡的黄色。
一吨。
五吨。
十吨。
金砖垒成的墙,迅速拔高。
超过了贺星洲的膝盖。漫过了腰际。最终停在胸口的高度。
长达五米,宽两米的实心纯金方阵。
整整几十吨。
最后一块金砖脱模。
贺星洲操控着它,稳稳压在金字塔的最顶端。
“咔哒。”
严丝合缝。
高频感应炉彻底熄火。
空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角落里那座刺目的金山,在静止的空气中散发着冷硬的黄光。
贺星洲走到金墙前。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顺着金砖的边缘缓缓划过。
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神经传进大脑。
这不是黑市里论克称的碎金子。
这不是国家金库里被层层审批压死的储备。
这是属于他贺星洲个人的、完全不受任何法则监管的绝对硬通货。
几十吨纯金。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算是天方夜谭的七十年代。
这笔财富,别说买下一个厂,就算去非洲买下一个带正规军的小国,都绰绰有余。
有了它,什么外汇管制,什么经济封锁,全是一纸空文。
贺星洲收回手。
军大衣下摆在空间里带起一阵微风。
他意识下沉,抽离。
阿勒泰地下矿坑。
刺骨的寒风顺着洞口倒灌进来,夹杂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贺星洲睁开双眼。
黑暗重新包裹了他的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冰冷空气,胸腔扩开。
骨节分明的双手插进军大衣的兜里。
他转过身,看向洞口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天光。
风雪还在呼啸。
阿勒泰的底子已经彻底夯实。
抗寒牧草稳住了军方的基本盘。
瓦西里的跨国铁路线上,苏联的重工业血液正在源源不断地流进来。
现在,他的空间里又塞进了一座足以撬动大国经济的金山。
边疆经济特使的红头文件就揣在上衣内兜。
特权、武力、财力,全了。
贺星洲拔出插在兜里的手,摸出火柴。
刺啦。
橘红色的火苗在漆黑的矿洞里亮起,照亮了他冷厉的下颌线。
他点燃一根大前门,深吸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火光中翻滚着吐出。
他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个野性十足的笑。
大时代的浪潮马上就要拍下来了。
京城的深水局,南方沿海的走私网络,还有那些蛰伏在暗处的财阀和老狐狸。
这盘棋,该换人来掀桌子了。
贺星洲迈开长腿,军靴碾碎地上的冰渣,大步向外走去。